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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 负担重而所获寡,刑无辜而赏邪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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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朱翊钧轻声叫了下。

“呀!”王夭灼猛地惊醒,抬头看着夫君,大大的眼睛满是惊喜还有些担忧,她另外一只手探到了夫君的额头,急切的问道:“不烧了,夫君可有不适?”

“有点饿。”朱翊钧急切的说道。

“李大伴,传菜,快。”王天灼赶忙招呼门口等侯的李佑恭,李佑恭急匆匆的赶往小膳房,陛下有了食欲,那就是没什么大碍了。

“让夫君见笑了。”

“让娘子担心了。”

王夭灼打理着自己的头发,她的头发有点乱,不施粉黛,看起来有些狼狈,她和皇帝几乎同时开口说话。

“不乱不乱。”朱翊钧抓住了王夭灼的手,示意她不要再打理了,就这样就好。

朱翊钧起床盥洗后和王天灼一起用了早膳,而后看着王夭灼睡下之后,他才起身前往了御书房。“让大医官进来诊脉吧,顺便宣申时行来见。”朱翊钧到了御书房才知道申时行等了足足一夜,就赶紧让人宣见。

庞宪等大医官一番诊治之后,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庞宪出班俯首说道:“陛下,仍需静养三日,如果三日没有反复,就完全痊愈了。”

“好,除了去北大营,朕这几日不离开暖阁。”朱翊钧十分利索地答应了。

“戚帅,你也看到朕了,朕并无大碍,偶感风寒而已,就快去休息吧。”朱翊钧看向了戚继光,昨天傍晚,申时行到了没一会儿,戚继光就把京营交给了李如松,来到了通和宫等侯。

申时行怎么都觉得,大将军在西书房,是来盯着他的。

“臣遵旨。”戚继光看着陛下的样子,也很放心,俯首告退。

对于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发动大清洗,他不打算多问,就是陛下讲了,他觉得自己也弄不明白,但陛下要做,他会配合。

朱翊钧看着申时行问道:“申首辅,朕让李佑恭把八千富户清查一遍,你什么想法?”

“已经到了不得不查的时候。”申时行十分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陛下龙体已安,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办就是了。

申时行是首辅,他理政已经六年,大明什么状态,他很清楚,分配不均、宝钞超发这两件事,就是不得不动手的理由。

若是陛下龙体欠安,他真不敢,他不确定太子能不能扛得住,但他很确定,陛下扛得住。

“内阁什么意见?”朱翊钧又问道。

申时行斟酌了一番说道:“王次辅领着官厂的差事,有些势豪图谋官厂,尤其是新建的五十一座工部直辖官厂和地方官厂,想要不劳而获,这可是王次辅的功劳,有人想窃取他的功劳,他不乐意;”“大宗伯眼瞅着这丁亥学制大学堂,还没建好,就是一堆的蛀虫,那是急在心里,又没有好办法;”“大司徒更是吵了好几次了,宝钞不能超发,因为超发也是发到势豪手里,发不到百姓手里,一方面驰道也要修建,京广大驰道修的过程中,出了那么多么蛾子;”

朱翊钧听闻,有些奇怪地问道:“陆光祖呢,陆光祖什么意见?”

少了一个。

“额…陆阁老觉得很有必要。”申时行稍微卡了一下,因为陆光祖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太多自己的意见,大家都说办,他不反对,大家都说不行,他也反对。

“嗯,那就行。”朱翊钧点头说道:“行,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臣遵旨。”申时行再拜:“陛下静养,臣去办差。”

“先去休息,休息好了再办差。”朱翊钧额外叮嘱了一句,申时行又是一夜没合眼,现在就去办差,怕是要和他一样,生病了。

“臣叩谢陛下隆恩。”申时行告退。

朱翊钧看着申时行的背影,他没问之前的事儿,就是太子非要骆思恭带着去收麦,申时行按下来不让皇帝知道,他一个臣子,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到了。

申时行不想太子和皇帝,变成汉武帝和刘据、唐太宗和李承乾那样,所以才按下这事儿,让皇帝和太子当面沟通。

他过度参与夺嫡之争,引发了张居正对他的不信任。然而作为首辅,不支持太子本身就是一种支持四皇子的态度,这只会让太子压力更大。

申时行没有遵循圣旨去休息,而是先去了吏部,从吏部文库里支取了一车的案卷,又去了户部和侯于赵一道,把两份案卷全都拉到了镇抚司。

“首辅当真是及时雨,正好缺了此物。”赵梦佑大喜过望,瞌睡了送枕头,申时行来的正是时候。申时行拉来的这份案卷,是天下八千富户的族谱;

侯于赵拉来的是鱼鳞图册,说是鱼鳞图册,里面不仅仅是田土,一切生产资料都在鱼鳞图册之中,这一份就是八千富户的鱼鳞图册。

这两样东西入了镇抚司,镇抚司办起差事来,只会更加简单,刊印三份,转发地方稽税院稽税房,就可以快速激活了。

“文成公的确担得起万历维新推运功臣。”赵梦佑看着这黄册和鱼鳞册,面色复杂,想起了金山陵园的王崇古。

陛下还专门叮嘱了太子和四皇子,去给文成公上了香。

万历十九年王崇古离世的时候,皇帝下了极大的决心,几乎是力排众议,让王崇古安葬到了金山陵园,当时不少大臣都反对,但匠人下山有些混乱,最终还是将王崇古安葬了进去。

今日再看,陛下是对的。

黄册和鱼鳞册,大明从开国就在修,这八千豪奢户什么情况,朝廷一直很清楚,过去动不得,因为需要依靠他们缴纳税赋,没有他们,大明连财税都收不起来。

甚至万历维新之前,已经收不起来了。

真正改变朝廷财税的是开海,更是官厂,现在官厂上交的利润,就是大明能对这八千户动手的最大底气。

“当时国事败坏,文成公大抵也有自己的无奈吧。”侯于赵思考了下,为王崇古说了句好话,侯于赵现在也是阁老了,他设身处地地想了想,王崇古应该是被逼无奈才有那些举动。

申时行撇了撇嘴,嘴角都抽动了下,想要纠正,但最终没说出口,王崇古真的不是被逼无奈,他只是及时掉头了而已,不过也没什么好纠正的,王崇古的功绩,是实打实的。

皇帝静养了三天后,在皇极殿召开了大朝会,大朝会主要是宣布,宣布对八千豪奢户进行全面清查,并宣布京营调动。

李如松将率领三个骑营、六个步营,一个炮营,共计三万人,前往绥远犁地。

一些个心心念念抱着大元荣光不放的死硬反贼,居然通过太后礼佛之事,买通宫婢,刺杀四皇子,皇帝当然要派京营去把这些反贼彻底消灭,只靠绥远巡抚的卫军、三娘子的协从,很难清理干净。李如松在大朝会上接过了龙旗大纛,龙行虎步的离开了皇极殿,他会在今天带着军兵开拔,一切都准备好了,因为驰道的火车,现在进军十分迅速,到绥远也就三天。

反贼很好找,找到番僧就找到了反贼,而且现在的这个季节正合适,天寒地冻,整个绥远的马匪都在猫冬,争取在春暖花开之前,把这些反贼统统消灭。

朱翊钧环视了一圈朝臣说道:“太后昨儿个下了懿旨,往后再不礼佛了。”

“太后礼佛本就是为了苍生祈福,这才进的香,谁成想,菩萨没拜成,倒招来了家贼,险些害了四皇子,太后前些日子就病了,昨儿个刚见些好,把朕叫到了身边,拉着朕的手一直哭,哭得朕心里发堵。”“求佛不如求己,天下这些个佛堂、道院的田亩,一并收了。”

皇帝话音未落,申时行就立刻出班,俯首说道:“臣遵旨!”

他这是代表百官表了态,根本不给朝官任何反对的时间,并且把差事揽到了自己的头上,不是申时行谄媚,这是早就商量好的。

李太后哭得很厉害,连陈太后都劝不住,李太后不是很喜欢太子,这些皇嗣里,她最喜欢老四,结果老四差点出事,她自然是伤心欲绝,觉得自己害了老四,就连朱常鸿自己去劝,都劝不住。

为什么是四皇子?因为四皇子在绥远带头剿匪,这就是有了血仇,绥远那些死硬反贼,多数是以马匪的形式存在。

家贼在盘问清楚后,已经被李佑恭用石灰给煮了,宫里这个月又减了肉食的采买。

朱翊钧等申时行归班后,才开口说道:“至于清查天下八千户,诸位若是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定了。”“陛下圣明。”陆光祖赶忙出班,俯首说道:“卫懿公爱鹤,以官职、爵禄荣养之;卫民痛恨,赤狄来攻,将战,国人皆曰:使鹤,鹤实有禄位,馀焉能战!”

“负担重而所获寡,刑无辜而赏邪媚,天下安能不败?清查迫在眉睫,不得不行。”

昨天申时行就找到了陆光祖,把奏对的事儿简单说了说,让陆光祖自己在皇极殿表态。

陆光祖见陛下提及,立刻出班讲了个典故。

卫国因为卫懿公的荒唐而复灭,百姓负担很重却收获寥寥,刑罚常常施加于无辜之人,而恩赏总是给了邪媚,天下之事,自然是无事不坏。

这和眼下的情况几乎如出一辙,大明开海获得了海量财富,很大一部分都到了这八千户手里,敌人来犯的时候,指望这八千户为皇明效死?到时候,这八千户恐怕连银子都不肯掏。

当然,这话有点绝对,他相信,这八千户经得起查,经不起查的都是反贼。

“有劳诸司了。”朱翊钧对这个奏对比较满意,点头将差事安排了下去,陆光祖之前略显含糊的态度,让皇帝心里泛起了一点点的嘀咕,这陆光祖是不是打算阳奉阴违?

但今天奉天殿如此表态,代表了他的态度还是很鲜明的,那一点点的怀疑,立刻烟消云散了。“臣等必不负陛下所托。”申时行带着阁臣俯首领命,清查天下八千户,需要有司配合,也就是阁臣带着各地衙门配合缇骑稽查,要不然这事阻力会很大,也会有很多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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