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 “我”1(2/2)
“你真的不想吗?你应该还记得吧!记得那个无比照顾你的若娜小姐,记得她全家被这个凶手杀死之后,那绝望无助的表情,记得她再也无法展露笑容,记得你自己暗自许下的誓言。你说你是神子大人,你是这个世界的希望呢!
“但是,你的哥哥,他太懦弱了!他不肯你杀死这个杀人凶手,他不让你贯彻属于这个世界的公里正义,他告诉你,就算是这种十恶不赦的悖逆之徒,也有苦衷,也有家人,也是更大邪恶的牺牲品。你只是口头上服了气,其实你一直想不明白,就算瓦赫兰有所苦衷,那和杀人偿命的公理正义又有何关系?她必须死,而她也确实死于你手。
“你看,我实现了你的愿望。”
这是我真正的想法吗?我真的这么想了吗?我真的这么做了吗?
“千真万确,千真万确!这就是你所想,所思,所为。你自己的想法才是种子,而暴力不过是浇灌在种子上的甘露。是你自己放弃了选择的权力,拥抱了无所不能的暴力,让它代替你做选择,让它代替你去作为。难道,现在你得到的一切,不能让你满意吗?”
深渊中的周培仁,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若娜的脸,还有那些经奥尔加修女和阿德里安之口,因为悖逆之人与暴民所被杀害的忠诚良将、虔诚信徒,都仿佛是涨潮一般,不断冲击着思想的堤坝。
萨克塔乌波,拉提夏城内城,一向歌舞升平。那些带着笑容的信徒,那些端起酒杯的贵族,那些媚眼如丝的少女。
成为神子的荣耀,成为神明与王的诱惑,掌握一切,享受一切的权力,都近在眼前。
可瓦赫兰的血还在手上,那一滴一滴的血珠,还没凉。
这个“十恶不赦的罪人”,这个“悖逆神教的异端”,这个“肮脏的、腐臭的、低劣的”流民,她真的必须为了繁华和“正义”而死吗?
如果想起瓦赫兰,周培仁最先想起的是在斯维尔德的瞭望台,那个每日每夜蹲守在上面,守护着居民的背影。
那些流民的孩子,那些逃难的工奴,还有更多在肮脏腐臭低劣之地讨生活,迫不得已才寻求庇护的,再普通不过的人,在她的守望之下,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和平安宁的夜晚。
这不是坏人,不是那种坏到透顶的令人厌恶的人,她在坚持自己心中的理念,哪怕这个理念偏执片面,也确实保护了很多人。
她杀了人,杀了与周培仁亲近的女孩的家人,但她却不是出于暴力和贪婪,才犯下罪孽。她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人”与伤害了自己人的敌人。
若娜的家人可能确实是温和的贵族,但依然的开拓者,是挤压了流民生存空间的拉提夏人。他们只是存在,就导致了数以万计的流民被迫迁往更加贫瘠的边境行星,最终不得不饥寒交迫而死。
瓦赫兰,奥兰安娜苏,只不是在反抗她所看到的一切。
周培仁永远不应该为杀死她而庆幸。
暴力确实不能是杀死瓦赫兰的手段,这个因暴力而生之人,决不能因暴力而死。她有属于她的罪,但赎罪之路不可能是以暴制暴。
我不是深渊,我不能屈服于暴力的法则。
你,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