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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青提灯内两老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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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是浸了冷玉髓的青,像亘古未化的冰川深处,剔出的一缕魂魄。

蓝,是染了幽溟水的蓝,似万古沉眠的星河底,漾开的一抹余烬。

这方天地没有日月轮转,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无边无际的青蓝交织,像一块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琉璃,澄澈得近乎死寂。

天地中央,摆着一张不知用什么材质凝成的石桌,桌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上方青蓝的天光,也倒映着桌旁对坐的两个老头。

左边的老者,一身金袍玉带,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随着他抬手落子的动作,衣袂轻晃,竟似有流霞缠绕。

一头乌黑长发披散肩头,发丝亮得晃眼,不像是垂垂老矣之人该有的模样。

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哪怕只是随意地倚着石桌,也自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仪,一看便知,是曾在人世间翻云覆雨、掌过生杀大权的人物。

右边的却截然相反。

一件打了不知多少补丁的破袄子,灰扑扑的,连原本的颜色都辨不清了,袄领磨得发亮,露出里面枯黄的内衬。

老头瘦得像根风干的柴火棍,脑袋却格外大,一双眼泡肿得老高,眯起来的时候,像两条细缝,透着点贼兮兮的光。

他缩着脖子,佝着腰,手里捏着一枚石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时不时瞟一眼对面金袍老者的棋盘,那模样,说多猥琐有多猥琐。

石桌上没有棋盘,只有散落的黑白两色石棋,二人落子从不用规矩,全凭心意。

金袍老者捻起一枚白子,看似随意地落在自己跟前,指尖却在落下的瞬间,极快地在石桌上一抹。

那抹动的幅度微不可察,却让原本该落在边角的白子,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棋盘腹地,恰好堵住了黑棋的一条大龙。

破袄老头眼尖,登时不乐意了,一巴掌拍在石桌上:“嘿!你耍赖!刚才那子明明搁那儿呢!”

他说着,手指着桌角一处空荡的地方,另一只手却趁金袍老者分神的功夫,飞快地从袖筒里摸出一枚黑子,偷偷摁在了白子的气口上。

金袍老者岂会不知?

他唇角勾出一抹冷笑,抬手便要去掀那枚偷放的黑子:“何大乾,你少来这套,当老夫瞎不成?”

“谁耍赖了!”

破袄老头,也就是何大乾,急忙伸手护住那枚黑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子本来就在这儿!是你老眼昏花看岔了!”

“哼,老夫当年执掌北凉百万鬼兵,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你这点偷鸡摸狗的伎俩,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

金袍老者,北阴法王,嗤笑一声,手腕一翻,袖中竟又滑出一枚白子,趁着何大乾护着黑子的空档,精准地落在了另一处关键位置。

何大乾气得吹胡子瞪眼,抬手就要去抢那枚白子:“北阴老鬼!你还敢偷子!我跟你没完!”

“彼此彼此。”

北阴法王慢条斯理地拨开他的手。

“你不也藏了三枚黑子在袖筒里?真当老夫看不出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哪里还有半点高手风范?

分明就是两个为了赢棋,无所不用其极的老顽童。

好好的一局棋,被他们下得乌烟瘴气,回棋、偷子、藏棋,花样百出,唯一的共识,就是绝不按规矩来。

就在二人吵得不可开交,何大乾伸手去揪北阴法王的长发,北阴法王抬脚去踹何大乾的破袄子时,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划破了这方青蓝天地的寂静。

“好啊,真是没想到。”

那声音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是压抑了许久,终于得见天日的慨叹。

“你居然还留了后手。”

话音落下,两个正扭作一团的老头猛地僵住,动作定格在半空。

北阴法王揪着何大乾袄领的手,何大乾抓着北阴法王发丝的手,都顿住了。

“你们两个王七加一蛋,一个个跟我说自己怎么怎么惨,怎么怎么可怜,说自己要死了,结果你们这是死了吗?”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青蓝相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你们是魂飞魄散了吗?”

两个老头缓缓转过头,脸上的狰狞和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那尴尬像极了偷摸吃糖被抓包的孩童,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来人。

只见一个身着素色长衫的年轻人,正缓步走来。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少年人的锐气,却又隐隐透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

他手里提着一盏古朴的青灯,灯身刻着繁复的纹路,正是那盏被北阴法王赠予他的青提灯。

此人正是——刘醒非。

刘醒非走到石桌旁,目光扫过两个故作镇定的老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你们死了,你们的魂儿就跑这里蹲着,这些年,是一直在看我笑话吧?”

这话一出,何大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起来,指着对面的北阴法王,忙不迭地撇清关系:“不关我的事!小子,我你是清楚的!我曾经是天人武者,一身功夫都在拳脚筋骨上,不会那些鬼道的玩意!我是真死了,死后没地方去,才被这老小子诓到这个鬼地方来的!”

他生怕刘醒非怪罪自己,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一双肿眼泡瞪得溜圆,满脸的“我是无辜的”。

北阴法王闻言,脸色一沉,甩开何大乾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金袍,冷哼一声:“何大乾,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要不是我看你可怜,好好一尊武道天人,临死前还念叨着自家闺女,这才大发慈悲,破开青提灯的暗门,把你引入这方世界,让你能隔着界域,看你女儿嫁人生子,幸福生活,你以为你能有这么个好去处?”

他斜睨着何大乾,语气里满是不屑,“怎么,现在倒是学会倒打一耙了?不记恩反记仇,真真是白瞎了老夫一片好心!”

刘醒非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争执,眸光微动。

他自然认得这两个老头。

金袍玉带的,是北阴法王,曾经北凉国的开国之主,一手建立起偌大的北凉鬼国,威压一方。

只可惜,北凉国祚不过数代,便出了个“大孝子”高原王——徐卫。

那高原王狼子野心,勾结大周,倒反天罡,生生覆灭了自己的故国。

而那高原王的下场,刘醒非记得清楚。

五百年前,他第一世为人,偶入高原王的陵墓,本是为了盗取陪葬的宝物,却无意间破坏了高原王布下的计划。

后来,北阴法王循着踪迹找来,直接将高原王的神魂抓了去,炼成了青提灯的灯油。

那一场焚魂炼魄,烧了足足百年,直把高原王的神魂真灵焚得一干二净,永世不得超生。

北阴法王当年,也算是一方枭雄。

奈何末法时代来临,天地灵气日渐枯竭,纵使是鬼王之身,也难以支撑。

他自知大限将至,便将这盏青提灯赠予了彼时还未成气候的刘醒非,言明自己油尽灯枯,即将魂飞魄散。

刘醒非那时——信了。

却没想到,这老鬼竟留了这么一手,以一抹真灵遁入青提灯的暗门,在这灯内世界里,苟且偷生。

而那个穿破袄的,便是武道天人何大乾。

何大乾的一生,当真是写满了“悲惨”二字。

刘醒非也曾听闻过他的事迹。

此人年少时遭人虐待,受尽折磨,竟落得个残缺之躯,连男人都做不得。

换做旁人,怕是早已心生死意,可何大乾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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