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消失的骑士王(1/2)
康拉德·罗兰兹是一个人回来的。
这并不稀奇。对于骑士王来说,一个人出击再一个人回来,是常有的事。
他的圣阶实力足以让他在绝大多数战场上自由来去,不需要护卫,不需要仪仗,不需要任何人在身后替他挡箭。
但这次不一样。
上一次,他带出去的先遣侦察小队,一个都没有回来。
驻地的营帐外,留守的骑士们看着那个金发的高大身影独自穿过风雪,走向指挥帐。他的圣剑斜挂在腰间,剑鞘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他的步伐依然稳健,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那个背影比平时沉重了一些。
没有人敢开口问。
康拉德走进指挥帐,在行军椅上坐下。他从怀里摸出一枚染血的骑士徽章,放在桌上。那是侦察小队队长的徽章,边缘已经烧得焦黑变形。
他闭上眼睛。
先遣部队的侦察兵阵亡了。这个消息还没正式公布,但营地里已经有了窃窃私语。队员们的士气有些低落。
这是难免的。侦察小队里有一个年轻的骑士昨天还和同伴开玩笑说要带一瓶缴获的兽人麦酒回来,现在那个玩笑再也无法兑现了。
康拉德站起来,走出营帐。
“集合。”
过去与现在重叠,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整座营地。
过去的画中面骑士们从各自的帐篷里走出来,铁靴在冻硬的雪地上踩出密集的声响。
康拉德站在队列前方,金发被风吹乱,碧蓝色的眼睛扫过每一张面孔。那些面孔上有疲惫,有恐惧,有不加掩饰的不安。
“先遣侦察小队,全员阵亡。”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队列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他们的牺牲,换来了重要情报。”康拉德的声音平稳如铁砧,“我们面对的敌人比预计中更强大。但这不意味着我们会退缩。有我在,你们每一个人都不会被遗弃。”
他回想起自己当时的目光落在一个年轻白发骑士身上,停了片刻。
“听好了”
“纯白骑士团的宗旨是消灭这个世界上的威胁到人族的一切异族恐怖势力!为了光明!为了人类!”
“要实现这一目标,唯一的办法是团结一致、齐心协力。”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非常珍贵的。”
“你们每一个人可能都作好了随时为我们的事业牺牲性命的准备。”
“但我的任务是确保大家活着走到最后。”
“有我在,谁都不会被抛弃!”
“明白吗”
“记住。你们不是我的下级。你们是我的家人。而我的规矩是,一个都不能少。”
一个都不能少。
那个年轻骑士后来在日记里写下了这句话。他写道,骑士王大人的声音像是熔炉里的铁,滚烫而坚定,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
但康拉德自己知道,这句话是一个谎言。
不是不想做到。是做不到。
这就是战争。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艾德里安。很有才华,用很短的时间就升到了骑士小队副队长。他的战术判断精准,战场反应迅速,不管形势如何不利,总能找到完成任务的办法。更重要的是,他对战友爱护有加,引导自己和周围的人走向正确的道路——这是他最大的优点。
正是这些品德,让康拉德把他列为未来士兵的榜样。
康拉德并不认为他的队员是下级。他是真心把骑士团当成一个大家庭。而艾德里安,那个碧色眼睛的年轻白骑士,他对自己这个骑士王尊为天神,自己也对他绝对信赖,希望那个年轻人能成为骑士团将来的栋梁。
但那个年轻人的胆子比较小。
康拉德还记得第一次带艾德里安上战场时的情景。对面是兽人帝国的怪物。
艾德里安的脸当时就白了,握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但他还是冲上去了,因为康拉德就在他身后。
他的胆子小。但他从来没有后退过。
康拉德还记得出发前,无意中看到艾德里安伏在桌上写一封信。那个年轻人把信封好,交给信使,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后来康拉德才知道,那是写给他母亲的信。
他安慰了一直支持自己选择的母亲,并向她保证自己一定会得胜归来。
一定会得胜归来。
康拉德当时路过,听到这句话,只是笑了笑,没有说出口。
艾德里安对战场上的形势变化能做出快速反应,不管形势如何不利,总能找到完成任务的办法。
但前提是,形势不会恶劣到超出他能力的极限。
康拉德有时也会想,这样是不是太危险了?那个年轻人对自己太过尊敬,把自己当成了某种不可动摇的信仰。
也许有一天,因为对自己的尊敬会让那个年轻人陷入危险,或者让他因自己而死。
当时,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传令,我要单独出击。”他对艾德里安说,“在我回来之前,营地由你指挥。”
“大人,您一个人——”
“一个人就够了。”
康拉德握紧圣剑,圣法气灌注全身。圣阶的金色光芒从他身上爆发出来,融化了周围的积雪,在冰原上照出一片刺目的光辉。
回到现在,骑士王身后没有随从,没有仪仗,没有那些贵族骑士出行时必不可少的排场。只有一匹灰色的战马,一把普通的骑士长剑,和一身没有任何装饰的银灰色铠甲。
东线。北线。西线。哪里需要他,他就出现在哪里。一个人来,一个人走。部下们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偶尔他回来的时候,后勤官甚至来不及给他准备好热饭。
这样不好。他知道这样不好。一个好指挥官应该待在指挥位置上,而不是像一个普通骑士一样到处冲锋陷阵。
但他没办法。
坐在指挥所里,面对着地图和沙盘,听着那些贵族军官们用优雅的措辞讨论“消耗战”和“可接受的伤亡率”——他会想起那些被烧毁的兽人村庄。那些他冲在最前面攻破防线之后,被其他人“清理”掉的村庄。
他没有参与。他也没有阻止。
他只是冲锋。
然后在下一场战斗开始之前离开。
这算什么。
马蹄踏过冰原上的碎石路,前方是一座半塌的城堡。这是纯白骑士团的前哨驻地之一,昨天还有信使从这里出发向他汇报巡逻情况。他本来是顺路过来看看那个叫艾德里安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总是这样。
谨慎。认真。对每一条命令都反复确认,对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明明已经做到了副队长的位置,汇报的时候还是会紧张,握笔的手指微微发颤,像个刚入伍的见习骑士。
他的活力,他的朝气,他的坚定和执着,他对自己真诚的情感,都深深地打动着康拉德·罗兰兹。
果然,也许早点选个继承人比较好。万一我死了……
康拉德·罗兰兹忽然勒住了缰绳。
风从前方吹来。
不对。
不是冰雪的气味。
是烧焦的木头。是硝烟。是血。
他踢了一下马肚子。灰色的战马长嘶一声,朝那座半塌的城堡狂奔而去。
当康拉德赶到纯白骑士团驻地时,那座要塞已经变成了一座燃烧的废墟。
不好!
冲入倒塌了一半的城堡大门时,康拉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墙壁被从内部炸开。碎石和断裂的木梁散落一地。地面上到处是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迹,火焰显然燃烧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被冰原的风雪扑灭。
石墙倒塌了大半,瞭望塔拦腰折断,纯白旗帜的残片在火焰中卷曲焦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烧焦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康拉德冲入倒塌了一半的主堡。
大厅里空荡荡的。
没有尸体。没有伤者。只有地面上残留的焦痕和碎裂的石板,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这是当然的,因为都被烧掉了。雷德的元素火焰足够把钢铁熔成铁水,把血肉化为灰烬。而佣兵只需要金属身份牌和头去换金所交差,带一堆尸体赶路太重了,烧掉最省事。而且光明教庭似乎有把完整尸体且死了没多久的战士复活的神迹之术,这么干也算慎重了
康拉德当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眼前的废墟空无一人,干净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清理过。
他翻身下马,铠甲撞击石板的响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手按在剑柄上,一步步走进大厅深处。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每一根断裂的柱子。
康拉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目光疯狂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生命迹象。然后他看到了——
大厅中央,躺着一个人。
穿着纯白骑士团的铠甲,身形与艾德里安一模一样。
康拉德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艾德里安!”
康拉德的瞳孔收缩了。他记得艾德里安那头打理得很整齐的银发。记得那个年轻人每次行礼时,额发都会微微垂下来的样子。
“喂——!”
他冲了过去。
铠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铁靴踏过碎石,几步就到了那具身影旁边。他单膝跪地,伸手扶住那个穿盔甲的人,用力翻过来——
那是一张木头刻的脸。
粗糙的刀工。两颗纽扣做的眼睛。嘴角被人用炭笔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笑弧,像是某种恶趣味的嘲讽。
木偶。
康拉德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什么。一根很细的丝线,从木偶的胸口延伸出去。
细线绷断的声音。
然后是铁丝拉环被扯出的声音。
不好——!
身为骑士王,他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在听到拉环声的同一瞬间,他的手已经松开了木偶,右脚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向后仰去。同时左手探入腰间,抓住那枚从盔甲里弹出来的手雷——
拍飞!
手雷被他一掌拍向大厅的侧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在石墙上,爆炸了。
轰——!
火光和碎片在侧墙炸开,冲击波震得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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