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权(1/2)
平章府城一切秩序已基本恢复如常,但到处坍塌的房屋和尚未来得及清洗的血迹,仍然明晃晃地昭示着昨夜的一切。
益州指挥使蔡惟用在天明时分亲帅人马进城,同时带来了庆元县的捷报。益州布政使下属官员不久之后也赶到,此刻正与范达和纪世耘莫云祎等人在府衙议事。
蔡惟用倒是差人来过镖局,但听闻西南巡抚和宁远将军尚在昏迷,便歇了请他们过去的心思,留下亲兵们与天武军一起帮忙收拾战局,自己也议事去了。
叶臻带着陆吾穿行在城中,有不少官民认出她来。有人上前行礼神色激动,也有人言语试探不怀好意,更甚者出言不逊。
叶臻听在耳中,只以善意回敬善意,对恶意置之不理。
她一路走到了昨夜守下的北城门前,才停下脚步。
陆吾见她面无表情,眸中却压着沉沉的哀戚,便垂下眼一言不发,陪她静静地站着。
北门附近受到的破坏是最严重的。大片民居已成断壁残垣,又被烧得黢黑,废墟中还有尚未熄灭的明火。城墙也垮了好几个缺口,城上城下的尸体还未清运,黑红色的血液沿着墙缝滴落、渗透,直至融为一体。
影卫和血影的尸体早被他们的同伴带走,叶臻甚至没有勇气去见他们。
出门之前,她去看了丛舟,还有侥幸活下来的几人。捆仙索造成的贯穿伤需要很久才会愈合,灼烧般的痛苦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持续折磨他们。她只能尽她所能施展疗愈术,让他们好受一些。
冯跃仍未醒来。黄正则等人看到她时,神色很不自然,那个她挡了一枪活下来的捕快,见到她时更是抖如筛糠。
叶臻自认非常和颜悦色,但他们仍然个个低垂着头,再没有来路上与她插科打诨的劲头。她怎会不知缘由,撂下一句“好好养伤”,大步出了门。
此刻,她站在城门下,一张张面孔又在眼前浮现。不光是昨日与她并肩作战的人,还有叶明、江雨心,甚至叶鹤尧、江翊宁……
他们口口声声地,喊着“殿下”“公主”。
那一声声的呼唤,与满地流淌的鲜血一起,从脚底攀援上她的身体,钻入她的骨头缝隙,将她整个人往下拖拽。
叶臻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哀戚已被深不见底的平静取代。
还是想起来了吗,阿臻。她心底的声音说。
苏凌曦,我生来就是要睁眼看这一切的。她抚上心口,默默道。
苏凌曦不愿有更多的人为她而死,抛下亲人爱人奔赴未知,固然是勇敢。可当叶臻趟过八年尸山血海,仰头望向那曾被她抛下的权力时,却觉得她或许只是看穿了又不愿意承受,所以逃避。
难道成为叶臻,就不会有人为她牺牲了么?逃不掉的!
权与责,密不可分。她要保护他们,并非慈悲怜悯,只是身在其位。而他们保护她,服从她,为她而死,也是身在其位。
他们又怎会只是为她而死呢?战至最后一刻,是战士的荣耀。为国为君,死亦无憾。
睁眼勇敢地看吧。她保护不了所有人,也阻止不了流血牺牲。她只能背负一切攀登向上,以荣华之路回赠英灵。
“敢问将军,可有示下?”
一支了永州军小队赶来,为首的小将上前,拱手问道。
纵然莫云祎昨日严令下去,但架不住消息自己长了脚,眼下城中已有不少人知道叶臻的身份。听说指挥使都亲自上门拜访,想必不会错了,眼下见到了人,自然是要恭敬些。
“无事,忙你们的吧。”叶臻恍然醒神,说道。
他们问这一句自然不错,可她若真使唤了他们,不说被人背后议论,必会让蔡惟用难做。
叶臻拖着伤一路步行来城北,当然不只是为了来祭奠亡灵抒发情感。
昨夜强敌来犯,永州各界才会团结一心。但眼下仗已打完,后续问题牵扯各方利益,其中矛盾必会被放大,而这,便是机会。可她昏迷一夜,并未第一时间参与府衙会议,已然失了先机。
她不想赌永州官员对自己的态度。一个不知名号的公主,亦或是西南巡抚的夫人,这些身份给她带来的尊敬只会浮于表面。
与其窝在镖局养伤等着府衙给她昨夜之举盖棺定论,又或是去府衙摆架子,不如来城里走走。
人们看见她,自会去了解昨夜详况。那些或真或假的传言会与她的名号牢牢捆在一起,换句话说,她在给自己造势。
若能钓来一两个主事的官员,那便更好了。大庭广众之下,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传扬出去,为她的身份添砖加瓦。
她并没有闲着,带着陆吾加入了运送尸体的队伍。
谋算归谋算,可当真正亲手抬起那些尸体时,她心中便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无论他们生前是何等身份,都是权位斗争下的牺牲品。
抱起孩子的尸体时,她的手更是在颤抖。这孩子还那么小,都没来得及多看看这人间。
叶臻尚沉浸在情绪之中,忽然神色一变疾步后退,凌空一个旋身,双臂抱着孩子,将其稳稳放在地上。
她正准备出手,陆吾已闪身过来擒住了人,回头看她道:“要留活口吗?”
他话音未落,那人便头一歪,没了声息。
陆吾拧眉,半蹲下去查看她口鼻,却未见毒药痕迹。
叶臻走上前来,翻看一番。
那人应该是藏在尸体堆里,趁她晃神的机会出手。
她本以为是南疆死士,但挑开女人衣衫,却未见腿上刺青。她并非活尸,身上又无中毒痕迹,也未震断筋脉,是如何死的?
陆吾环顾一圈,见周围只有她二人,沉声道:“小姐退后。”
叶臻依言退后,心中想道,谁会要杀她?看这自杀方式,莫非是沧渊来的?
只见陆吾一掌推出,二人前方的十数具尸体浮到空中。他一一扫视,忽然身形消失,转瞬又出现在十余步之外,揪住了一具“尸体”。
那“尸体”喝了一声,原地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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