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零一章 心思(2/2)
“好好好,那可太好了。侧王妃若能以此药解决我东府军受伤将士之苦,那可真是大功德一件。主公知道了,也定会极为高兴。不日前,他视察伤兵营地还在感慨没有好药为将士们治疗,这不,侧王妃便已经送药了。只不过,侧王妃若是去军中恐怕有些不便,毕竟如今正在交战之时,形势紧张。在军中恐怕颇为辛苦。”周澈道。
顾青宁笑道:“我又不是没吃过苦,怕什么?阿兄如果怕夫君怪罪,大可放心,我会跟他说的。再说了,这新药的治疗我要亲自盯着,免得发生意外。这件事我可不敢假手于人。”
周澈听到这里,忙道:“岂敢,既如此,侧王妃便一起前往便是。主公那里也不用担心。有侧王妃在,主公的衣食起居也可有人照顾,这对我们都是件安心之事。”
顾青宁一礼道:“那便多谢啦。”
周澈微微躬身,正欲告辞,却听张彤云又开口说话。
“对了,阿兄,我还有一事相求。”
周澈忙道:“王妃请说。”
张彤云看了看周围,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轻声道:“大都督,我想请你将我的淮儿带在身边历练,不知大都督可愿意否?”
周澈闻言一愣,诧异的看着张彤云。
张彤云微笑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淮儿已经快十五了。这孩子天资还算聪颖,这些年读书习艺也颇为刻苦。如今年纪渐长,我想着也应该让他出去见见世面了。十五岁的男儿,理当给他些压力。淮儿乃唐王府嫡长,怎也要为父分忧,不能囿于淮阴这一方小天地之中,这对他以后成才不利。就像启章,我听冰柔姐姐说,他可是十四五岁便被你带着征战四方,如今也博得赫赫威名。夫君之能,天下无双,世人无不景仰其为当世英雄。总不能让别人觉得,我夫君这样的盖世人物的儿女都是无能之辈吧。所以,我便想着让淮儿去战场上历练一番。摸爬滚打对他有利,不知道阿兄觉得我这妇人之见是否合理?”
周澈想了想,沉声道:“大公子要去历练,自然是好事。但为何王妃不让他在主公帐下听命呢?”
张彤云笑容一僵,旋即笑道:“其实我也和夫君说过这件事,不过那时候不是淮儿还小么?如今和刘裕大战,普通百姓之家都在踊跃应对,上上下下都在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淮儿也长大了些,我觉得正是时候。这时候跟夫君说这件事,反而让他分心。所以,若是阿兄能带着淮儿在身边,反倒是最好的。”
周澈心念电转,他可不是傻子,他当然明白张彤云的意思。所谓的带着李淮去历练,不就是张彤云希望李淮跟着自已去东府军中镀金么?之所以不向李徽提出这个请求,那是因为李徽曾说过,自已的儿子若是参军,必须要在一线作战。张彤云知道那有多危险,所以不肯让李淮随李徽出征。所以,张彤云才会找自已,让自已带着李淮历练,自已是绝对不会让李淮去涉险的。
这件事当然也不是表面上的历练那么简单。李徽膝下已有五子,年幼的且不说了,年纪渐大的三位公子都已经十几岁了。近年来,随着李徽南征北战,收复关东关中之地,地盘已经扩大到大江以北的大部分地区。可以这么说,李徽即便不能一统天下,但也绝对可以在江北之地建立基业。这件事只是时间问题。
李徽一旦登基,继承人的问题便会提到日程之上。李淮虽为嫡长,但其实并非李徽的儿子中的佼佼者。
谢道韫之子李弘博览群书风度卓绝,小小年纪便有名士之名。其母家势力更是冠绝天下的陈郡谢氏,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李徽对谢道韫有多么的宠爱和尊敬。
三子李泰,其母乃是慕容氏贵女慕容珠,母家出身自不必说。而且此子精于武技,可以说是武艺超群。虽然因为年纪小而没有参军实战,但在东府军中,他可是闻名的。东府军中比武,李泰经常参加,军中勇士皆非其敌手。军中比武魁首都不是李泰的对手。
仅仅就李弘和李泰这两位公子而言,一个文一个武,都非长子李淮所能相比。李淮虽然也不是草包,但性格过于温和,行事温吞如水,可谓是文不及李弘,武不及李泰。
偏偏李徽曾有一次无意间谈及继承问题曾说过,他并不认为嫡长便应该即位,而应该立贤。说这话的时候,当时周澈等人都在场,张彤云等人也在场。恐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彤云虽然是吴兴大族之女,但和李弘李泰的母族相比还是差的远,李徽又说了那样的话,对张彤云必然颇为震动。
而今日张彤云之举,很显然便是另有所谋。
让李淮跟随周澈去历练,说白了便是去镀金建立军功。军功这个东西是实打实的,哪怕李弘李泰再优秀,空有名头可不行。只要周澈愿意,李淮就算是天天在军营里闲逛,军功也自会落到他的头上。
而且,今日此举也是张彤云试图绑定周澈为自已儿子背书的举动。谁都知道周澈在李徽心目中的重要性,那可是生死相交的兄弟,义结金兰忠心耿耿。若说李徽的部下之中,他最信任的人是谁,周澈无疑是不二人选。这些年来,周澈也证明了他值得信任。周澈的儿子周毅年纪轻轻便能得到重用,可以留在关中领军,便是李徽给周澈的回报。当然周毅自已也争气。
只要得到了周澈的支持,那么在继承人的争夺上,李淮便立于不败之地。张彤云正是要将李淮塞到周澈身边,这既是为了李淮的军功着想,同时也是在试探周澈的态度,让周澈做出抉择。
周澈完全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委。其实周澈和荀康等人早看出了这未来继承人之事上的纠葛。虽则主公正当壮年,根本不必去考虑这样的问题。但是这件事关乎稳定大局,关乎未来基业之本。这不是能够回避的问题。
周澈其实并不赞同李徽的立贤之论,反倒恰恰认为李徽如果真的这么做的话,会引发不必要的危机和动荡。立嗣是以稳定为先的,对一个国家而言,必须要有明确的制度确保继承人的明确性。立贤之说只会造成动荡不安,因为这并非明确的选人标准。何为贤?何为不贤?谁也说不清。每个人也都有自已的标准,这便会造成混乱。
周澈不相信以李徽的智慧会不明白这一点,他也准备找个机会和李徽长谈一番,打消李徽的想法。
所以,此刻当张彤云提出这样的请求之后,周澈本能的想要拒绝,但他随后却做出了和本能相悖的回应。他周澈固然可以置身事外,但为了未来的稳定,他必须做些什么。这也是对李徽的尽忠之举,他可不希望李徽的儿子们将来为了继承之位争夺不休,坏了大好的局面。
“王妃既然信任我,我自不会推辞。大公子聪慧良善,我也甚为喜欢。历练也是应该的,毕竟已经是男子汉了。我便让他在我帐下当个参军司马,负责处置一些军情要务,参谋一些作战事宜。王妃你觉得可好?”周澈回答道。
张彤云眼中欣喜,连忙道谢。
“那可太谢谢阿兄了。阿兄放心,淮儿若是犯错,你尽可责罚,不要姑息他。他若犯下军法,自当按照军法行事,我也不会包庇他。我只希望他能够在东府军中历练成一个能为他的阿爷分忧之人。别让人看轻了他。除此别无他想。”
周澈点头道:“那是自然。大公子既在我帐下,我自会一视同仁。另外,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彤云忙道:“请说。”
周澈想了想沉声道:“王妃,主公是怎样的人,你我都很清楚。他心中自有决断,所以有些事,王妃还是不要太过操心。有时候争便是不争,不争便是争。大事未成之时,太过急功近利反而不美。”
张彤云一愣,她听明白了周澈的话。心中喃喃道:“我不过是想为我儿着想,难道我不该这么做么?夫君,他会怪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