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话 理发(1/2)
那把剪刀在夏娃手里,轻巧得像是长了眼睛。
刀刃贴着发丝滑过去,发出细微而精确的“咔嚓”声,几缕暗红色的头发从指间飘落,落在白色的围布上,像深秋的红叶。
雷克斯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木椅上,靠背的弧度刚好卡住他的肩胛骨,椅面被他坐得微微凹陷,皮面磨出一层暗沉的光泽。
这椅子是他搬进这间办公室的时候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夏娃第一次给他剪头发的时候吐槽过——太硬,太高,坐垫的弹簧都塌了。但他从来没换过。也不知道是懒得换,还是觉得这椅子坐习惯了。
天气有些阴沉,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细细的、橘红色的光带,刚好切过雷克斯那双随意伸长的腿。烟灰缸放在扶手上,烟还燃着,青色的烟缕慢悠悠地升起来,被空调吹散。
夏娃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微微用力,把他的头往下按了一点。后脑勺的头发有些长了,翘起来一撮,像倔强的草。
“低头。”她说。
雷克斯没动。或者动了,但幅度太小,夏娃感觉不到。她又按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气。
“低——头。”
“低了。”雷克斯的声音闷闷的。
夏娃停下剪刀,绕到前面看了一眼。他根本没有低头,只是把眼皮垂下来了,看起来像是快要睡着了。
他在这个状态上总是很赖皮。明明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坐在这里却像一团被太阳晒软了的、怎么都扶不起来的泥。
“雷克斯。”夏娃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嗯……”
“我剪到耳朵我可不负责。”
雷克斯懒懒地“嗯”了一声,那个“嗯”拖得很长,像是在鼻腔里滚了好几圈才舍得出来。他又往椅背里缩了缩,几乎整个人都要滑进去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困?”夏娃问。剪刀又开始动了,沿着发际线慢慢推,剪下来的碎发落在围布上,积了薄薄一层。
雷克斯没回答。他的呼吸变得更沉了,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一些。空气在鼻腔里进进出出,发出轻微的、有点像打鼾又不太像的声音。
夏娃停下剪刀,用指节敲了敲他的头顶。
“醒醒。”
“没睡。”他嘟囔了一句,连嘴唇都没怎么动。
“你刚才都打呼了。”
“放屁。”
夏娃不想跟他争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她把剪刀换到左手,用右手的指尖拨开他耳朵上方那一小片头发。那里有些碎发没剪干净,贴着耳廓,像一层薄薄的绒毛。她低下头,仔细地修剪那些碎发,剪刀尖几乎戳到自己的手指。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烟草、汗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种味道她不讨厌,但也说不上喜欢,只是闻了很多年,闻习惯了。
雷克斯忽然开口了,声音含混得像是在说梦话:“每天五点起来……谁受得了……”
“你刚入职的时候不也天天早起训练?”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雷克斯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让夏娃没想到的话:“那时候是被你逼的。”
夏娃的手顿了一下。
剪刀悬在半空中,离他的耳廓只有不到一厘米。
“你最近在训练那个新来的?”夏娃忽然开口。
“嗯。”
“怎么样?”
“废物。”雷克斯说“教不会,打不得,骂两句就那副表情,跟死了妈似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练。”
夏娃没说话。
雷克斯睁开一只眼,从镜子里看着她:“你觉得我太狠了?”
“我没说。”
“你每次觉得我做得不对,你都不说。但你那个表情会出卖你。”
夏娃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表情?”她问。
雷克斯想了想,找到一个不太准确的词:“像吃了苍蝇。”
剪刀停了。
夏娃把剪刀从雷克斯脑袋旁边拿开,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着他。雷克斯从镜子里迎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特别亮。
“你说谁像吃了苍蝇?”夏娃的声音不高,但冷。
“你。”他说。
夏娃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重新拿起剪刀,走回来,继续剪。
“你的比喻能力和你的人一样差。”她说。
“那你觉得像什么?”
“不关你的事。”
雷克斯嗤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剪刀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
雷克斯的眼皮越来越沉。今天早上五点起来训练的那个废物,虽然那个废物练得很认真,但天赋太差了,一只手就能把他拎起来的那种。然后开会,然后处理文件,然后又训练,然后又开会。一天下来,他的骨头都在响。
“那个废物。”夏娃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打算练他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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