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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6章 夜访船主 坦诚对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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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雨走出码头,拐进一条小巷,一刀跟在她身后。巷子不深,两边是渔民的土墙院子,墙头上长着几丛野草,在夜风中微微摇晃。远处海面上传来渔船归港的汽笛声,混着海鸥的鸣叫,一声长一声短,像有人在哭。

“确认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一刀能听见。

“是朱云凡。不过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不记得伯言,不记得龙血盟,不记得无相禅师。什么都不记得。”

一刀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巷口那片被暮色染成暗红的海面上,瞳孔里映着远处渔船的灯火。

“那怎么办?”

荀雨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朱云凡失忆了,不是装的,是真的不记得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凡人,一个力气很大的凡人。

要带走他,容易。一刀出手,一招就能把他打晕,扛上就走。可然后呢?带回和风巨舰,然后呢?他的记忆怎么恢复?他要是抗拒,认不出自己,更有甚者从和风巨舰上跳下去,那可怎么办?这些问题不解决,带走了也没用。

她睁开眼。

“先不急着相认。先想办法弄清楚收留他的人是什么背景。那个张老板,还有他妹妹,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

一刀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码头,在附近找了一家小客栈住下。客栈不大,只有几间房,门面窄,招牌上的漆都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但还算干净,床单是新换的,有一股皂角的味道。荀雨要了两间房,一间给自己,一间给一刀。一刀没有住,他坐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披着万秽辟邪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像一块被遗弃在路边的石头。灰黑色的斗篷与暮色融为一体,别说寻常人,元婴修士不稍加注意,根本察觉不到那里坐着一个人。

他的神识铺开了。元婴期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了整座码头,笼罩了那艘张家船队的每一寸甲板、每一间舱室。他监视着船上每一个人的气息,从船头到船尾,从甲板到船舱,一丝不漏。

张依依是在傍晚时分回来的。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短褐,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上面全是疤,有新有旧,有深有浅。有些疤痕已经发白了,是旧伤;有些还泛着粉红,是刚愈合不久的伤口。他的面容方正,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石子。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踏得很稳,靴子踩在码头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青蓝色短打的女子。她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露出白净的脖颈和耳朵。她的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看人的时候总是瞪得大大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她的手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样菜蔬和一条还在甩尾的海鱼。

张萍萍。

兄妹两人走上船,进了船舱。船舱里亮起了灯,烛火跳动着,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一刀的神识跟了进去,像一只看不见的耳朵,贴在舱壁上。

船舱不大,收拾得还算整洁。一张方桌摆在正中央,桌上搁着一壶茶和几只粗瓷碗。张依依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茶,仰头灌了一大口。茶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用袖子抹了一把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张萍萍把竹篮放在旁边的矮柜上,从里面取出菜蔬和鱼,动作利落。她把鱼放在案板上,一刀拍晕,刮鳞,开膛,掏内脏,手法娴熟得像个做了几十年饭的老厨娘。

“哥,咱们明天真去甲型国?”

张依依放下茶碗,点了点头。

“去。壬午堂那边听说又放了一批新任务,报酬比上个月还高。咱们船队最近接的几单货运都压价压得厉害,再这么下去,兄弟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去壬午堂接几个清剿妖兽的任务,来钱快。”

张萍萍的手顿了一下,刀停在鱼腹里。

“可阿八怎么办?他现在那个样子,带他去甲型国,万一……”

“万什么一。”

张依依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很稳。

“阿八虽然脑子摔坏了,可他那身力气还在,搬货、扛矿石、拉纤绳,什么活都能干;到了甲型国,我带他去壬午堂登记,领个临时身份牌。三虫宗那边对散修管得松,只要不惹事,没人会查他底细。”

张萍萍把鱼洗干净,放在盘子里,擦了擦手,在桌边坐下。她看着哥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哥,你说那个龙伯言,真的像传闻中那么仁义?”

张依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是不是真的仁义,我不知道,可他在哲江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无相宗不收新弟子了,壬午堂却不限身份,谁都能去接任务;散修能吃饱饭了,能修炼了,能有奔头了。就冲这一点,他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纸上那片摇曳的烛影上。

“我们船队,只有阿八一个是外人,都是张家族人,这套隐藏修为的功法我们去甲型国,投壬午堂,是眼下最好的路。”

张萍萍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那阿八呢?咱们真要把他也带去?”

“带。”

张依依的回答没有犹豫。

“那天他从天上掉下来,脑袋能砸开我们张家祖传的上古金刚石上却没死,说明他绝对不简单。”

他的语气很平,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扎扎实实。

张萍萍的眼眶有些发红。

“哥,爹临终时不是说,如果遇到会紫色雷电的人,一定要跑,张家在前童海曾经差点被灭全族;不能再来一次了,四象雷遁…我们张家四海漂泊不就是为了躲避这个人吗。”

张依依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

“爹、爷爷、太爷爷,都这么说,但是这个阿八却是明显修为高强之人,现在藏着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帮助我们张家报仇雪恨。”

他松开拳头,端起茶碗,又灌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口,他咽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

“阿八的伤,治了这么久,外伤好了,可脑子一直没恢复。这次去甲型国,找个好点的大夫给他看看。三虫宗那边据说有专门治修士外伤的医师,虽然贵,但值得。”

张萍萍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堆用油布盖着的矿石上。那些矿石是上次从哲江西部运来的,品相不错,能卖个好价钱。可她的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像是有根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一刀收回神识,站起身,走进客栈。

荀雨正在房间里打坐,听到脚步声,睁开眼。一刀把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张家船队打算明天去甲型国,投壬午堂。他们想给朱云凡治伤,不记得他是谁,只知道他叫阿八,是从天上掉下来砸在金刚石上摔坏了脑子。他们全家都会隐藏气息的法门,修为不高,但隐匿之术很精妙。”

一刀顿了顿,补充道:“他们祖上像是前童海的修士,也遇到过龙胜。”

荀雨的眉头微微蹙起,随即松开。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张家兄妹不知道朱云凡是谁,只是出于报恩收留了他。他们打算去甲型国,投壬午堂,那是伯言一手建立的组织,是天下众心的一部分。如果让他们去,朱云凡也会跟着去,到时候在壬午堂暴露身份的风险太大。龙胜虽然目前没追查,但谁知道他会不会暗中派人盯着壬午堂?

不能让朱云凡去甲型国。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鬼面千相谱已经取下,露出她本来的面容。她从储物袋中取出那面龙血盟天马铸灵宫的令牌,握在掌心。令牌不大,巴掌宽,通体赤铜色,正面刻着一个“荀”字,背面是龙血盟的暗金蛟龙纹。令牌的边缘有些磨损,是她用了多年的痕迹。

“我去找张家兄妹。”

一刀看着她,没有阻拦,只是站起身,跟在身后。

夜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码头上已经安静下来,渔船的桅杆在黑暗中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远处有几盏渔火在闪,像萤火虫一样,忽明忽暗。

荀雨走到船边,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上跳板。跳板很窄,踩上去微微下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张老板在吗?深夜打扰,实在抱歉。”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船舱。

舱门从里面推开,张依依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短褂,目光在荀雨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扫向站在跳板尽头、披着灰黑色斗篷的一刀。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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