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见(2/2)
她心疼得不行,正要开口安慰,却见石氏忽然睁开眼睛,那双总是温婉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像是淬了冰。
“翠缕,去把张嬷嬷生前住的偏房收拾出来,一样东西不许动。”
“主子……”
“照办。”
翠缕不敢再劝,磕了个头退下了。
石氏独自坐在东暖阁中,三更的梆子声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四更。
窗外的天还是浓墨一般的黑,她听见风穿过回廊的呜咽声,像极了一个老人临死前的哀鸣。
她的孩子没了,张嬷嬷也没了,而胤礽给她的交代,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劳累过度”。
不。她不信。
她的身子她最清楚,那个孩子在她腹中一直安安稳稳,太医每次请脉都说胎像稳固,怎么偏偏就忽然劳累过度了?
还有张嬷嬷,一辈子在宫中行走,荷花池边那条路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怎么就在她小产的次日雨夜里,一脚踩空了?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巧合。
石氏缓缓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双腿发麻,她扶着桌案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安神汤上。
浓黑的药汁映着烛火,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墨池。
同一时刻,毓庆宫前殿的书房里,烛火同样彻夜未熄。
胤礽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资治通鉴》,可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白玉佩,那是康熙亲政那年赐给他的,他说这是“父子同心”的信物。
德柱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胤礽听完,面无表情,良久才问:“药送去了?”
“送去了。按殿下的吩咐,混在每日饭食里,无色无味,太医也查不出来。只是……药性不会伤及娘娘根本,只会让她缠绵病榻,日日乏力气短,没有心力处理庶务。”
胤礽微微点头。
德柱犹豫了一下,又说:“太子妃问起张嬷嬷的丧仪,奴才按殿下的意思回了。只是看娘娘的神色……似乎不大相信张嬷嬷是失足落水。”
“她要是信了,就不是皇阿玛特意选的太子妃了。”胤礽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德柱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殿下,那接下来……”
“接下来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去查。哼,骨子里执拗得很,不能让她有查的机会。”
胤礽将手中的玉佩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响,“从今日起,毓庆宫一应往来全部先过你的手。太子妃那边,起居饮食都要有人盯着,尤其是她见什么人、递什么话出宫,一五一十记下来报给孤。”
“是。”
德柱应了,却没有立刻退下。他跟了胤礽十几年,能感觉到主子此刻的心情并不像表面这么平静。
他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殿下,福晋那边……”
胤礽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并不凌厉,甚至算得上平和,可德柱的膝盖却不由自主地软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奴才多嘴!奴才该死!”
胤礽没有让他起来,只是淡淡道:“小宜问起,你照常说罢了。”
德柱伏在地上,后背冷汗涔涔。
他听出了胤礽话里的意思——毓庆宫的事对福晋知无不言。
“退下吧。”
德柱如蒙大赦,连忙退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