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0章 玄敖的妖丹（2/2）

“我不，”他低声说，“我不爱你了。我只是……想让你活着。”

他站起身，妖王的本体在祭坛上投下巨大的阴影。那阴影不是人形，是龙，是蛇，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古老生物——妖王的真身，从未在三界面前显露过。

他张开嘴，妖丹从胸腔中缓缓浮出。

那是一颗圆润的珠子，泛着温润的玉色，像被岁月打磨了万年的卵石。珠子里有山川，有河流，有妖界的春夏秋冬……那是他的命，也是妖界的根。

“万年妖丹，”他对着妖丹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今日不是为妖界，是为……一个笑话。”

千年前那个女孩说的笑话。让他来娶她的笑话。

他从未娶她。不是不想，是不能。现在，他连“想”都要忘记了。

妖丹离体的瞬间，万妖冢剧烈震颤。祭坛四周的妖骨纷纷浮起，在妖丹周围凝成一道守护结界。玄敖以妖王本体为祭，将妖丹化作一道“门”，封在无归之境的入口。

门内，是他的记忆。门外，是天道派来的“修正者”……那些感应到樱魂魄波动、要将她彻底同化的执行者。

“过此门者，”玄敖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像远古的钟鸣，“万骨枯。”

第一个修正者撞上门，化作飞灰。第二个、第三个……它们没有情感，没有痛觉，只是机械地冲击，像潮水拍打礁石。

玄敖在门内，感受着妖丹之力在每一次冲击中损耗。他的记忆也在消散……不是被修正者攻击，是诅咒在生效。他每挡住一次冲击，关于樱的画面便模糊一分。

他看见她的笑，变成一片粉色。他听见她的声音，变成一阵风。他想起“来娶我”的约定，变成一个……他拼命想抓住却越飘越远的词。

“没关系，”他对着消散的记忆说，“我记得……要守护。这就够了。”

第七日，修正者退去。

妖丹结界已经透明得像一层薄纱，随时会碎。玄敖的本体蜷缩在门内，龙蛇般的身躯干瘪如枯木，只剩一双眼睛还亮着……那是妖王最后的尊严。

他看向无归之境的方向。那里有小精灵，有琉璃心灯，有樱的魂魄。他看不见，但他知道。

“妖丹会融入灯焰，”他低声说，声音像风穿过洞穴，“她的骨骼……不会腐朽。这是我……最后的温柔。”

他闭上眼，记忆彻底消散。最后一幅画面，是溪边的女孩回头冲他笑，眉眼弯弯，像初春的樱花。

“你快长大呀……”

他没有长大。他老了，枯了，忘了。可他还守着那扇门，像守着千年前的某个午后，阳光很好，落花很香，一个笑话……很好笑。

无归之境深处，小精灵颈间的玉坠忽然一暖。

它低头，看见灯焰中泛起一层温润的玉色，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入。樱的粉色魂魄轻轻颤动，边缘那丝玄色魔气被玉色逼退，缩得更紧了。

“这是……”小精灵喃喃。

玉坠中，神秘人的残识最后一次浮现，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轻：

“妖王的妖丹。他……没有来。”

小精灵怔住。它想起千年前在花圃园，那只偶尔盘旋在云端的大妖，羽翼间带着妖界特有的腥甜。它想起樱某次指着云端说：“那只大鸟，好像在看我们。”

原来不是好像。

“他为什么不来？”小精灵问。

“因为来了，”残识消散前，留下最后一句话，“便忘了为何而来。”

小精灵抱着玉坠，在黑暗中站了很久。龙血的温热还在骨骼里流淌，妖丹的温润又渗进来，像两种不同的心跳，在它体内交织成某种……它尚不理解的东西。

它继续向前走。

裂隙尽头，那道琉璃色的微光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