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以盐为刃(1/2)
帐中没有声音。
段兴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泥土。
他看不见李从嘉的脸,只能看见那双腿,和地上那双战靴,靴帮上沾着灰,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段将军请起。”李从嘉的声音不咸不淡,段兴听不出喜怒。
罗子舟连忙上前,双手将木盘举过头顶。
莴彦接过,转呈到李从嘉面前。
李从嘉没有看降书,只拿起那枚铜印,掂了掂,沉甸甸的,铜绿斑驳,印钮上刻着一头瑞兽,是南诏时期的旧物,历经几代主人,如今传到了他手里。
“建昌府,从今日起,便是我大唐的疆土了。”他把铜印放回盘中,声音沉稳,像是在宣布一件已经注定的事。
帐中诸将齐刷刷抱拳:“恭喜陛下!”
声浪在帐中来回碰撞,震得段兴耳膜嗡嗡作响。他低着头,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喜是悲。
李从嘉看着他,语气温和了些:“段将军起来说话。你肯主动归降,免了百姓一场刀兵,朕很高兴。建昌府还是你管,兵权暂且移交,待局势稳定,朕自有安排。”
段兴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帝王。
那张脸很年轻,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沉稳,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不是装出来的,是见惯了大场面、经历过无数风雨、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
“谢陛下不杀之恩。”他深深叩首,额头再一次触地。
帐中的武将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莴彦翻看着府库册籍,秦再雄在跟谢彦质小声说着什么。
没有人再多看段兴一眼。这座城,已经和那些归顺的寨子一样,成了李从嘉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而段兴自己,不过是这枚棋子的附属品。
退营时,段兴走得比来时更慢。
罗子舟跟在后面,捧着那只木盘,降书还在,印信却没了,轻了许多,可他比来时更紧张,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走出去十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大营一眼,帅帐的帘子已经放下了,里面的声音模模糊糊,听不清楚。
“节帅。”他低声道,“咱们就这么把建昌府交出去了?”
段兴没有回答。
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望着远处的建昌府城墙。城墙上还飘着他的旗帜,那面“段”字大旗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可他心里清楚,这面旗留不了几天了。
“交出去就交出去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南唐人来了,咱们挡不住。与其让城中百姓遭殃,不如早点投降。你说呢?况且他……陛下也保留了我节帅之位。”
李从嘉一统南方之后,不再新设节度使,为了避免地方割据,重蹈唐朝藩镇割据的局面,他只对一些老臣节度使保留一定军权,钱财归中央管理。
有些重要地区,则是他把麾下忠心大将派遣出去,这样避免日后节度使权力做大,此时更多是保留的名誉,而剥夺了实权。
段兴得到这个结果后,也算是满意。
罗子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终究没说出口,只是捧着那盘沉重的降书印信,默默跟在他身后。
太阳缓缓升起,雾气散尽,建昌府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建昌府的大门,终于敞开了。
李从嘉没有骑马,走在那面“唐”字大旗之下,踏云马牵着缰绳跟在身后。
城里比城外安静得多,百姓缩在门板后面,从缝隙里偷偷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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