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星巡（1/2）
归墟炉试炉成功后第十天。
沈无名站在墨家天工坊的装配平台上，面前是三艘改造完毕的星舟。
是星舟，其实早已不是当初巡讲团乘坐的那种标准型号。
这三艘星舟的体型缩了将近一半。
原本宽敞的甲板被全部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叠一层的墨家复合装甲。
船首两侧各伸出一根暗金色的法则引管。
那是归墟炉的前置采集单元。
船尾的推进法阵也换了，从周天星斗阵列改成了混元涡轮阵。
这是墨十七亲自操刀改的。
据灵感来自某次看到宋南烛一脚踩碎礁石时的发力方式。
沈无名从船首走到船尾。
逆天悟性将每一个细节都扫入脑海。
装甲的厚度。
符文的蚀刻精度。
归墟炉与推进系统的能量耦合度。
所有数据在他脑中自动拼合成一张完整的评估图。
最终他停在船尾的混元涡轮阵前，伸出手指敲了敲外壳。
“满负荷运转能撑多久？”
墨十七站在他身后，眼底乌青一片，显然又是连续几天没合眼，但他的声音依然清晰有力。
“单次满负荷不超过两个时辰，超过的话涡轮阵会过热，需要冷却半个时辰才能重新启动。”
他顿了顿。
“这是目前材料能承受的极限，再往上加冷却符文会影响船速。”
“两个时辰。”沈无名重复了一遍，在心中快速计算。
混沌边缘到三界边界，以新星舟的速度大约需要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的满负荷运转，意味着星舟可以在混沌边缘执行一个时辰的巡逻或战斗任务后安全返航。
够用，但不宽裕。
“够了。”他，“第一批三艘，编号星巡一、二、三。”
“今天试航。”
试航航线选在混沌边缘与三界交界处的一片空旷区域。
这里距离之前被拔除的七道缝隙不远，负一规则残留早已被彻底净化。
空间结构稳定。
但偶尔仍会有几缕极淡的混沌乱流从深空飘来，是测试星舟机动性的理想场地。
沈无名和杨昭君登上星巡一号。
墨十七带队的墨家技术组登上星巡二号作为技术观测船。
太乙真人带雷部精锐登上星巡三号，负责护卫和实战模拟。
“星巡一号，归墟炉预热。”墨十七的声音从传讯阵中传来。
沈无名将手按在舰桥中央的感应阵盘上。
一缕存在法则从他掌心渡入船体，沿着符文脉络流向船首的归墟炉。
炉芯亮起熟悉的金色暖光，六根法则引管微微震颤，船体发出一声低沉而稳定的嗡鸣。
杨昭君坐在副驾位上，目光没有离开面前的状态面板，面板上的各项数值依次跳绿。
炉温正常。
法则涡流稳定。
负一感应阵列在线。
“预热完成，可以起航。”
沈无名推动操控杆，混元涡轮阵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
星巡一号如离弦之箭般射入混沌边缘的浅层区域。
船窗外混沌乱流翻涌如墨，模糊了上下左右的一切参照。
星巡一号的归墟炉保持低频运转。
引管前端张开的法则感应网，将周围方圆百里的负一波纹实时投射到舰桥的星图上。
星图上一片暗蓝。
只有几个极淡的灰点在边缘闪烁。
那是远处混沌深处自然产生的混沌杂波，不是主动的负一渗透，无需处理。
“扫描区无异常。”杨昭君报告。
沈无名保持航向，将船速稳定在巡航档。
逆天悟性在他脑海中无声运转。
将巡航中采集到的所有数据逐一归档、比对、分析。
混沌气流的密度变化，负一背景辐射的波动范围，归墟炉在不同区域的能耗曲线。
这次试航不只是测试星舟性能，更是为日后大规模巡防积累基础数据。
混沌边缘的环境不是一成不变的。
它的密度、温度、法则稳定性都会随着与负一世界距离的变化而变化。
只有掌握足够的数据，才能制定出最优的巡防方案。
两个时辰后，星巡一号完成预定航线，安全返航。
墨十七一下船就开始汇报初步测试结论。
星舟的机动性和归墟炉的稳定性都达到了设计指标。
三艘星舟同步编队巡航完全可行。
但同时也发现了几个需要改进的问题。
满负荷运转时船尾温度偏高，对搭载人员不够友好。
法则引管在混沌密度偏高的区域，采集效率会下降约一成半。
以及星舟无法飞入混沌深处进行远距侦察。
墨十七指着星图上一片标记为深灰色的区域。
“更深处的负一背景辐射太强，法则引管撑不住超过两个时辰的连续作业。”
他看向沈无名。
“但巡防不能只守在家门口。至少得在中等深度保持持续监视，看清楚它们下一次大规模集结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方位。”
沈无名沉吟片刻。
“远距侦察不能用星舟，换一种方式。”
散会后他独自坐在日常碑前，逆天悟性继续运转。
他没有去想大战略。
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混沌边缘与三界交界的空间结构上。
在之前的巡航数据中，有一个很不起眼的细节被他下意识地标注了下来。
混沌边缘的浅层空间虽然混乱，但其中存在一些相对稳定的“流道”。
这些流道宽度只有几十丈到百余丈。
混沌密度比周围低一成左右，空间扭曲程度更。
如果沿着这些流道航行，星舟的能耗可以降低。
但更重要的是——如果有比星舟更、更灵活的单位在这些流道中机动，受到的混沌干扰会降到最低。
他反复测算了一次又一次，星舟不能深入混沌深处，但人可以。
如果派出规模的精英修士组，携带便携式侦察阵盘，沿着混沌流道潜入中等深度区域开展短期侦察，无需造船、不用等生产线，只需要从雷部与相关各方的精锐中抽调人手。
就可以快速获取混沌深处的情报，他在越推越细的细节中渐渐感到一丝疲惫。
逆天悟性给他带来了远超常人的分析能力，但也带来了远超常人的精神消耗。
就在他准备中断推演、回密室休息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炭炉上温着新煮的茶，是楚幼仪刚换的茶叶。
宋南烛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正盘腿坐在碑基上擦剑，嘴里低声咕哝着什么。
沈无名接过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把混沌流道和精英组远距侦察的构想简要向身边几人了一下。
杨昭君放下茶盏。
“混沌流道如果真像你推算的那样稳定，我们可以派一支规模侦察队，控制在十人以内。”
当晚，沈无名召集了太白金星、闻仲、墨十七和烛龙的投影。
混沌流道侦察计划在讨论中被迅速细化到行动层面。
闻仲率先表态，愿意亲自带队。
“我和雷部弟兄们打了大半辈子仗，现在出去侦察也算老本行。”
太白金星也认为闻仲稳重，正适合带第一支侦察队。
最终各方商定。
侦察队由雷部精锐、墨家阵盘师和善于在混沌环境中感知的截教弟子组成。
闻仲带队。
潜入深度、停留时间和撤退条件等具体操作指南，由墨十七和太白金星共同拟定。
接下来的日子，日常碑前的平静与工坊的忙碌形成了鲜明对比。
墨家修士们昼夜不停地造星舟、改侦察阵盘。
墨十七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睛越来越亮。
三艘星巡号巡防艇投入常态化巡航后，三界与混沌交界处终于有了一道不再单纯依赖圣人的机动防线。
每条航道、每个轮值编队的节奏都被太白金星排成详尽的星图，一点点填补着边境防线的空白。
这天傍晚，沈无名难得什么公务都没带，独自一人坐在日常碑前。
刚坐下不久，楚幼仪也来了，端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
宋南烛没多久也晃了过来。
又过了一会儿，杨昭君从议事殿那边过来，帝袍已经换下，只穿着一身月白常服。
楚幼仪将碟子往中间挪了挪。
宋南烛拿了最边上那块，被楚幼仪轻轻拍了下手背。
杨昭君也坐了过来。
四人围着草席，有一搭没一搭地着话。
沈无名看着她们三人，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寿亭侯府后院。
也是这样的傍晚。
他刚失忆不久，什么都记不得，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认字太难、药太苦。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天下最没用的人，吃软饭吃到连自己都嫌弃自己。
现在他是三界第七位圣人，肩上扛着整个正一世界的存亡。
地位变了，力量变了，责任变了。
但让他心里踏实的，到底还是身边这几个人。
是傍晚的风、温热的粥、被咬了一半的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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