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0章 我记住了!(1/2)
最终不得不因病提前退了下来。
退休那天,江昭阳特意赶了回去。
父亲的办公室已收拾得空空荡荡,唯一留下的,是挂在墙壁正中的那幅他珍爱多年的书法——不知哪位乡贤的手笔,八个斗大的楷体字:“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父亲就那样长久地、默默地站立在字幅前,手指极其克制地、极其轻微地抚过木框边缘,然后将它仔细取下,卷好,带回了家。
家里的书房,在诸多荣誉证书和零星照片之中,唯它挂在最醒目的位置,日复一日。
如今,江昭阳坐在比父亲当年更高的位置上。
每一次翻开文件,每一次签下名字,每一次权衡利弊的瞬间,那八个字所承载的重量,便愈发清晰沉甸。
他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理解,要在日复一日的纷繁政务中,在无数纠缠的线头里,真正践行这朗朗乾坤的八个字,需要付出怎样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清醒与近乎偏执的坚持。
“想想看,失去了站在前沿、为百姓做点实事的机会,失去了在青史上留下一点点痕迹的可能,”江景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不高,却像一块坚硬的石头骤然投入原本只是微澜的心湖,“那……会是多么大、多么大的遗憾啊!”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电视屏幕上,但那浑浊了些的眼底深处,分明有什么异样的光在隐隐地、极其剧烈地闪动着。
那光是什么?
是对往昔峥嵘岁月无法释怀的、彻骨的遗憾?
是对未能完成所有抱负的强烈不甘?
抑或,那饱含热望的光,正穿透眼前的屏幕、穿透漫长岁月的阻隔,沉甸甸地落在身边这个正当盛年的儿子肩上?
那道目光,像带着实质的温度落在江昭阳的皮肤上,又像一道无声却猛烈的冲击波,直直撞击在他心口最深处那块最沉重的部分。
他喉头猛地一紧,一股混杂着酸楚、敬重、某种被陡然点醒的惊悸和难以言喻的责任感的热流,瞬间冲开了所有的伪装与平静,直冲眼眶。
他侧身,面对着父亲那有些佝偻却依然隐蕴着某种力量的背脊,无比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道:“爸,我记住了!”
“您的话,我记住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分量极重,砸在光线昏沉的客厅空气里,仿佛带着回声。
厨房里周静原本有条不紊的锅碗碰撞声也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更加小心地响了起来。
江景彰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勒紧般微微一震,他并未立刻回头,目光依然胶着在那个扶贫干部正站在简陋农舍前讲话的画面上。
镜头扫过农家院角堆放的农具,扫过墙上晒的玉米棒子,那样深切的、贫瘠却又饱含微弱希望的气息,隔着屏幕扑面而来。
“记住?”他缓缓咀嚼着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岁月深处传来的回响,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沙哑,“你那时候,才丁点大,我抱着你,指着县里新修好的水渠,跟你说:‘儿子,看,修好了它,好多田就不怕旱了。’你小脸上就那样…那样亮晶晶的,像是懂了什么天大的事儿。”
他微微侧过头,脖颈略显僵硬地转动着,一丝苦涩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终于像初融的冰雪般浮现在他嘴角,“你懂什么呢?那时候你懂什么呢?”
“不过就是瞧着那水亮亮地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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