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二三章 诛心虐杀(1/2)
窦氏族人被驱赶到阵列最前方,一众京兆府的衙差拳打脚踢,将男女老幼都逼得跪在地上。
尘土飞扬之中,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窦氏族人,此刻却如同任人宰割的羔羊,衣衫凌乱,发髻散,有人额头上还渗着血迹,显然在被押解来的路上已经遭受了不少折磨。
哭声连成一片,凄厉而绝望。
这哭声飘上城头,守军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两军对垒,各为其主。
可是驱使一群老弱在两军阵间,用以威胁对方,这就实在有些卑劣了。
“将军,京兆府也叛了.....!”一名部将凑在佟海耳边,“看来先前左虎贲攻打永兴坊的时候,京兆府也趁机突袭了崇义坊.....!”
佟海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阵前那些跪伏在地的窦氏族人。
作为大梁五姓之一,背靠窦太后,窦氏一族这些年自然也是风光无限。
窦氏子弟在朝中为官者不在少数,旁系杂支也有许多人被分派到各道为官,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窦氏一族主要聚居在崇义坊,那坊里的宅院连成一片,朱门阔院,气派非凡,神都百姓提起崇义坊,谁不知道那是窦家的地盘?
除了前往独孤府准备为大将军送殡的窦氏官员,众多窦氏直系族人却都是被京兆府趁机抓捕过来。
人群之中,便有窦冲的血亲骨肉。
佟海脸色冷峻,下颌的肌肉绷得铁紧,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对方的手段虽然卑劣,但却恰恰逮住了太后的软肋。
太后这些年没有将大权完全交还给皇帝,苦心经营势力,从朝堂到地方,从文官到武将,处处安插人手,归根结底,就是希望给窦氏留一条路。
可如今窦氏即将遭受灭顶之灾。
那些跪在阵前的老弱妇孺,那些被绳索捆绑的窦氏子弟,都是她的血亲,是她的侄子侄孙,是她的骨肉至亲。
这样的结果,便等于太后多年的苦心毁于一旦。
太后揽权,有极大的原因就是为了窦氏一族,可最后却因为揽权,导致窦氏灭族,不得不这是极大的讽刺。
世事往往如此,越想抓住的东西,越容易从指缝间溜走;越想保护的人,反而因为自己的保护而招来灭顶之灾。
佟海知道,这种时候,自己没必要多一句。
到了这个份上,只能等待太后的懿旨。
“侯爷,我过,给过你机会。”虎贲中郎将洪晟右手按着腰间佩刀刀柄,走到窦冲面前,露出一丝冷笑,“难道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窦冲拼命挣扎,喉咙里兀自发出嘶吼。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洪晟,恨不得用目光将他千刀万剐。
“太后篡权乱政,如果你当着将士们的面,让窦氏与太后切割,你们窦氏还能存续。”洪晟淡淡道:“现在你后悔也来不及了。你方才血性十足,是否觉得自己很英雄?可这恰恰是你最愚蠢的地方。你向所有人证明了,窦氏确实与太后密不可分,你宁死也不背弃自己的姑母,虽然感人,但让大家都确信,窦氏就是太后乱政的走狗.......!”
洪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的血性,葬送了你的家族。”
周兴在旁也是一脸得意,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窦氏族人,如同在看一堆待宰的牲口。
他慢悠悠地开口:“我们熬了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窦冲,早知今日,你就不该回京,老老实实待在边关,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窦冲怒视周兴,目光如刀。
若是目光能杀人,周兴早已被碎尸万段。
“我就喜欢看你现在的样子。”周兴嘿嘿一笑,抬手摸着下巴,显得悠闲而轻蔑,“你想杀我,却偏偏无能为力。反倒是你的性命,迟早会由我来亲手了结。窦侯爷,你可曾想过,你也有今天?当年你在神都耀武扬威的时候,可曾正眼看过我一眼?”
洪晟瞥了周兴一眼,也没多什么,转身离开。
这位中郎将自然知道周兴的底细,靠了裙带关系攀上独孤氏的高枝,在神都也是耀武扬威,仗着京兆府的势力欺压良善,敛财无数。
此前几次被魏长乐治得颜面尽失,甚至一度龟缩在家不敢出门。
今日却又显出人得志的样子。
洪晟其实对周兴这样的秉性颇为反感。
他骨子里是个军人,讲究的是光明磊,战场上刀对刀枪对枪,赢要赢得痛快,输也要输得干脆。
像周兴这般借着几根绳子绑来的老弱妇孺耀武扬威,实在令人不齿。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周兴领着京兆府干脆利俘虏了窦氏族人,手段虽然卑劣,却也不失为一个杀手锏。
这一招虽然下作,却足够狠辣,直击要害。
南衙北司都是禁军兄弟,平日里或许有些摩擦,但终究是袍泽。
不到万不得已,洪晟也不希望双方血腥厮杀。
手底下这帮弟兄,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
若是死在这样一场内乱之中,实在是可惜,也实在是不值。
如果窦氏一族的性命能换取太后放弃手中的权柄,兵不血刃让太后交权,当然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你不但杀不了我,连骂我几句也是不成。”见窦冲如同一头困兽,眸中既有愤怒亦有绝望,周兴更是大笑起来,凑近窦冲,“不过侯爷其实也不用太担心,至少你现在还不会死。乱政奸佞,总要在神都大街巷游示一番......!”
窦冲瞳孔猛然收缩,如同被针刺了一般。
他当然知道周兴的意思。
其实他也没有忘记,当年神都之乱的时候,游街示众的官员不在少数。
为了彻底将太子党羽钉在耻辱柱上,为了彻底摧毁太子党羽的尊严,太后颁下旨意,将不少与太子亲密的朝中官员扒光了衣服,关在囚车里走遍神都大街巷。
万人围观,唾骂羞辱,那种滋味,比一刀杀了还要狠毒。
周兴显然也是要复制当年那一幕。
但窦冲无法接受。
五姓子弟,出身贵重,骨子里流淌着高傲的血脉。
窦冲可以接受自己被一刀砍死,可以接受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却绝对无法忍受被赤身裸体游街示众的耻辱。
那是将窦氏百年的脸面踩在地上碾碎,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毁灭。
他猛然间意识到,自己从前眼角都看不上的周兴,此时竟是变得如此可怕的存在。
“我得出,就一定做得到。”周兴眸中显出阴冷之色,那目光像蛇一样冰冷黏腻,“对很多人来,死其实并不难,反倒是活着,却生不如死。”
窦冲相信周兴这句话。
此人在京兆府当差,因为背靠独孤氏,虽然只是个参军事,但在京兆府的地位却着实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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