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0章 独闯妖窝(2/2)
铁骨也不动,就那样托着下巴看他走过来,像是在看一只蚂蚁爬过桌面。
小羽在篝火旁站住了。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伤痕照得清清楚楚——额角有一道口子,是白天撞在石壁上磕的;嘴角有一块淤青,是铁骨那一掌震的;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在乱石坡上被石头划的。
但他的眼睛很亮。比火光亮,比月光亮,比白天的白光还亮。
铁骨的金色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放了太白大人。”小羽说。
“我知道。”铁骨说,“但煮熟的鸭子怎么可能飞掉。”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
“那你还来?”
小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有话想问你。”
铁骨有些意外。它挑了挑眉毛——如果它有眉毛的话——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玩味。
“问。”
“你为什么要吃人?”
铁骨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石窟顶上的碎石簌簌往下落,篝火被笑声震得忽明忽暗。
“为什么?小东西,你这话问得有意思。老虎吃鹿,狼吃羊,人吃五谷——为什么要吃?饿了就吃,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人不是鹿,也不是羊。”小羽的声音很平静,“人有灵智,会说话,会种地,会盖房子——”
“所以呢?”铁骨打断他,“会盖房子就不能吃了?你们人不是也吃猪吃羊?猪羊也会叫,也会跑,也有灵智——只是不如你们多罢了。说到底,不过是强的吃弱的,聪明的吃笨的。你们人比猪羊聪明,所以你们吃猪羊。我们山妖比人强
吃人天经地义。”
“你比你妈强,为什么不吃你妈呀。”
“嗯哼,这个问题问得道,肚子饿了又找不到猎物老娘我照吃不误。”
“厉害。”小羽惊掉下巴道:“你如此残忍让我想起来四个字。”
“哪四个字?”
“替天行道。”
“不懂。”
“对妖谈初心怎么可能有共鸣,说直白了就是赶快放了太白大人否则我要把你们全部干掉。”
“我就喜欢你的吹牛不打草稿。”铁骨徐徐站起身来,巨大的身躯从石椅上缓缓升起,火光只能照到它的腰部,它的上半身隐在黑暗中,只有那双金色的竖瞳悬在半空,像两颗燃烧的星星。“小东西,”它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沉沉的,像山崩,“你说这些,是因为你太弱了。
等你强到不用讲道理的时候,你就不会再说这种话了。”它从黑暗中探出一只手——那只手比小羽整个人都大,鳞甲在火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五指张开,朝小羽抓来。小羽没有退。他握着拨火杆,迎着那只巨手,冲了上去。这一次,杆子没有亮。但他不怕了。他冲到铁骨面前时,猛地蹲下身去。铁骨的巨手
他冲到铁骨面前时,猛地蹲下身去。铁骨的巨手从他头顶掠过,五指抓在空处。小羽从它胯下钻过——和白天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跑,而是翻身跃起,拨火杆抡圆了,朝铁骨的脚踝砸去。铁骨的脚踝上没有鳞甲。白天阡陌疑戳中山妖时弯的那一幕,他记住了。云中飞专刺山妖鳞甲缝隙的打法,他也记住了。无尘每一剑都刺在关节上的精准,他也记住了。他从山脊上一路走来,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不是怎么打败铁骨——他打不过,他知道——而是怎么找到它的破绽。铁骨有鳞甲,硬得太虚剑都刺不穿。但它有鳞甲的地方,必然有没有鳞甲的地方——关节、腋下、脖颈、脚踝。
它太巨大了,巨大就意味着笨重,笨重就意味着有死角。他白天在石窟里趴在地上时,看见了铁骨的脚踝-那里光秃秃的,没有鳞甲,只有一层薄薄的灰褐色皮肤。拨火杆砸在铁骨的脚踝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砸在一面鼓上。
铁骨“嘶”了一声,脚踝猛地缩了回去。它低头看着这个从自己胯下钻过去的小东西,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痛色。“小东西——”小羽没有停。他砸完左脚踝,又扑向右脚踝,拨火杆横扫,正中那处没有鳞甲的皮肉。铁骨痛得后退一步,背撞在石窟的壁上,震得整座山都颤了一下。
“你找死!”铁骨怒吼一声,巨手再次探出,这一次不是抓,是拍——像拍苍蝇一样,朝小羽头顶拍下来。小羽往旁边一滚,巨手拍在地上,把坚硬的石地拍出一个深坑,碎石四溅。小羽被碎石崩得满身是伤,但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又往铁骨脚边冲。铁骨的脚踝是他的死角。他的手臂太长了,从上面往下拍,够不到自己的脚边;弯腰去抓,又太慢了,小羽像一只泥鳅,在它脚边滑来滑去,拔火杆一下一下地砸在它的脚踝上。每一击都不重,但每一击都砸在同一处。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铁骨的脚踝上,那层薄薄的皮肤开始渗血了。铁骨终于怒了。它不再用手,而是抬起脚,猛地跺下去。小羽险险避开,那一脚跺在他方才站着的地方,石地裂开一道缝,缝一直延伸到石窟的另一头。小羽被震得站不稳,踉跄着摔倒在地。铁骨趁机一脚踢出,正中小羽的腰侧。小羽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篝火堆上,炭火四溅,烫得他“啊”地叫了一声。他在地上滚了几圈,扑灭了身上的火苗,挣扎着爬起来。
他的道袍被烧了好几个洞,腰侧疼得像断了肋骨,脸上被炭火烫出了几个水泡。但他还握着拨火杆。
铁骨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渗血的脚踝,又抬头看着这个眼神坚定的小道,亦不敢掉以轻心道:“你打不过我,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现在除了救太白大人外,还要替天行道。”
“你叫什么?”
“关小羽。”
“关小羽。”铁骨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嚼,又瞪着眼睛道:“那就让你死了这条心,跟我来吧。”铁骨话音一落转身朝石窟深处走去,抵达一扇石门推而入之,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石室。石室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个人——白发白眉,盘腿坐在石地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太白金星。
“大人你没事吧。”小羽话音一落引得铁骨惊诧道:“你这老家伙怎么还没死。”
“老朽正准备慷慨赴烹饪,老十三正准备开刀时小羽就打过来了,那家伙一心想立首功就没来得及杀我。”
“既然如此那就再活几天吧。”
“大人不要担心我定会把你救出去。”小羽又端详片刻见太白金星身上的长袍还是那件,干干净净的连个褶子都没有。他的白发还是那样白,眉毛还是那样白,面色如常,呼吸平稳,宛如坐在素明宫而不是被关在山妖的洞府中。
太白金星睁开眼,看见了他。那双眼睛平静如水,看着他满身的伤、破烂的道袍、烫出水泡的脸、滴着血的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欣慰一笑道:“老朽见多识广要我死没那摩容易,掐指一算也不会死在这里。”
“小的吹完牛老的继续吹,你这老家伙生死全在我的一念间。”铁骨嗤之以鼻在扭头道:“你今天的表现,本大王很满意。所以本大王给你一个机会——回去告诉你那些师兄师姐,三天之后,本大王在这山上摆下擂台。你们七个人,一个一个来,打赢本大王,太白金星就还给你们。若打赢——打不赢,你们就都留下,给本大王当存粮。”
“没问题。”
“三天,”铁骨竖起三根手指道:“三天后的黄昏,本大王在山岭等你们。来不来,随你们。”它转过身,大步走回石窟中央,坐回那张巨大的石椅上,托着下巴,闭上了眼睛道:“走吧。趁本大王还没改变主意。”
小羽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铁骨,又看了看石室里的太白金星。太白金星冲他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鼓励,不是安慰,而是……信任。他握着拨火杆,转身朝洞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