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白首常晓(2/2)
最后,也是个坐吃山崩,落得个分文不剩。
那店家也是个无奈,这店肯定是不能再让他住了,况且,平白的死了个人在里面,也是会影响了他的生意。
于是乎,便是一辆平车着人拉了,将这将死之人扔匆匆在了太平惠民局的门口。
彼时,这人也是个可怜,天降大雪,别说是人,就是连虫鸟也没个地方找食吃。
堪堪的等了一夜,这才让那惠民局看门的给发现。不过,这人么,也是只剩下个出气多,进气少。
病卧于街,横死街头,那惠民局定是不允的。
遂,被那医官费准给收治了去。
搭上这老头也是个命硬,生生扛过了这索命的劫难。然,也是落得个口歪眼斜,言语不清。
那费准见其大好,又觉此人能书会写,那一笔的小楷,亦是令那费准一个瞠目。
怎的?太好看了。
咦?这字写的好看,怎的让那费准也能看的瞠目结舌?
这里面倒是有奥义在其中。
小楷且是吃功夫的。到现在,在书法界也是有广泛共识的。要将这小楷写的工整,没有十几年的临池,基本上是个没戏。
别说有十几年的临池,你也不一定能写得好。
要“章法需严而不呆”兼具舒展之美”?还能透出清雅书卷气?你得往二十年以上好好的去练。
便说与那“昭烈义塾”的崔冉提起。
那崔冉见了这笔小楷,也是个叹为观止。遂,立马叫了车,拉了那位常先生到得这昭烈义塾静养。
别人不晓其中事,那崔冉却是如同得了一个宝贝一般,日日奉茶,时时的讨教。
咦?不就是字写的好看?还讨教了去?那崔冉再怎的说也是个贡生的出身啊?
哈,也是在交谈之间,那崔冉才得知,此人并非池中之物。
一则,此翁的出处,倒是一个大大的有名!乃太原府晋城书院之一任教席!
咦?不就是一个书院么?很牛掰吗?
嗯,倒也不是很牛掰。现在去看,也就是一个书院。
花个钱买张票还能进去游玩,一圈转完,还让你觉得,那百十块花的不值当的。
但是,这书院搁在北宋?那是什么存在?那就好比现在清华、北大、复旦、交大!
光教学好还不行,你得还有得一个过百年的底蕴!
说起这太原府晋城书院,还有一名,曰“明道书院”。
创办人,乃北宋理学家、教育家,理学的奠基者,“洛学”创始人之一,史称“二程”的程颢。
此翁字伯淳,号明道,世称“明道先生”。学院取其字,得名“明道书院”。
如此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明道书院”教席,对这边关寒砦的小塾而言,且是一个稀罕的显眼。
显眼到什么程度?这就好比一个深山里的希望小学,突然来了一位九八五、二一一的教授啊!
这二么……
据此翁自言,乃伊川先生的门生。
这“二程”的名号且是如雷贯耳,乃“洛学”之始祖。
然,“天者理也”亦是那崔冉推崇之理。
而今这“伊川先生”的门生到此静养,饶是让这边寨小小的“昭烈私塾”得来一个着实的蓬荜生辉!
于是乎,这才有了,兵、书二家对坐,一称荦确纠缠。
有言道:“入局只知称中事,破局尚待棋外人”。
作为局外之人的崔冉,这会子也是个手忙脚乱,努力的睁了眼,却也看不透这如迷的棋局,只能落得一个端茶倒水的伺候了人。
那宋易,倒是看了眼前的纵横黑白,且是一个“人目棋枰为木野狐,言其媚惑人如狐也”。
然,“魅惑”者且非在这“木野狐”之中。倒是这文称之外,那悠长无断的弦外之音。
咦?倒是这宋易输急了眼,平白的胡乱猜疑人?
倒也不是。
只是直觉告诉他,此人端是个异类!
观其书卷之气,只与那迂腐书虫崔冉来的一个不相上下。
然,其内在稍纵即逝的流露,且是让那宋易熟识的心惊。
将军坂下这“昭烈义塾”自那童贯假借宋家之名创办,盖因此地原为兵砦,本为驻军守边之所。
其地,苦寒偏远,州县之学还不曾设立。又因战祸连,百姓穷苦,皆习武保命。
习武虽是能强健体魄,保境安民。但是,也会让那民风日趋的彪悍,然,尚学之风荡然无存。
这方圆百里之内,曼说甚书院,便是私塾亦不曾有的一个。
怎的?即便是有那饱读诗书私塾的先生也是个吃喝拉撒的俗人,没饭吃也会被饿死的。
不过,实在是没人愿意读书啊。
这地界兵荒马乱的,旁边的大白高夏国也是个不安生的,跟过年一样的年年来抢。
就这寒砦破墙?倒是经当不起兵祸连年。
没准哪天,就被那夏兵给破城了。届时,即便是你书读的再好,也横不能对着铁蹄刀枪跟人之乎者了讲道理。
有那闲工夫还不如锻炼好身体,到的城破之时便是一个爹死娘嫁人,跑路也比别人快一点。
然,人,向学之心不可阻。那“昭烈义塾”创办之初,便引得周遭学子,前来证学、求职者络绎不绝。
而且,还闹出过学者因这“昭烈”二字生事的事情来。
彼时,还是童贯拿出了泼皮的本性,无赖的手段才得以弹压。
如此,这“昭烈义塾”有个把的新面孔,倒也是个不足为奇。
然,观此人,却与那平素的纶巾饶是有些个不同。
斯文有之,然,观其行止倒是难掩行伍之气隐杂其间。
那人说了,这你也能看的出来?
能,积年行伍,那杀伐决断之气,且是沉浸于人的举手投足之间,寻常的百姓,就是装也装不出来的。
而且,积年行伍形成的气质,也是藏不住的。
这事放到现在,看人行止有序,即便是平头百姓,街头的大爷大妈,也会不禁的问上一句“你当过兵吧?”
且在那宋易疑惑之际,便听得鹞鹰的鹰稍响。抬头,便见鹞鹰落在手边。
宋易抬手,那鹞鹰便上得手来,啄羽舔翅的与他一个亲近。
认得是自家的鹞鹰,料想那斥候便在其后。
说是迟,那是快,抬头间,便见那亲兵斥候快马自坂上而来,停马一个叉手抱拳与他。
然,那两个斥候却不下马,几下手语过后,便圈了马,打了一个盘旋,扯了缰绳一路小颠而去。
饶是一个人不言,马不嘶,蹄踏无声,且是看得那与他下棋的老头一愣。
宋易、崔冉见斥候如此,便知此时那宋粲已出营来。
于是乎,便抖手扔了棋子于棋盒之内,作的一个掷子认输,拱手与那老者却不言“再乞”。
而后,便唤了亲兵整军备马。
自家却到的路旁,正冠束带。这一番操作且是看得那仓首的常晓一个错愕。
尽管不晓得这宋易站在路边干什么,倒也是个不敢怠慢,遂以目询问崔冉。
却得了那崔冉悄声于他道:
“想是坂上将军来也。”
说罢,匆匆的起身与那宋易一般,正冠掸衣拱手于道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