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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雾中,缓缓走出一个裹着羊皮袄的老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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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墩。

石墩被风雪磨得圆钝,顶部有一个天然的小圆弧凹陷,像是谁专门削出来的一样,刚好能容几个人坐下歇一歇。

倒是个完美的避风洞。

迟慕声先踩进去,左右踩实了,确定没什么事儿,随即招呼几人聚拢过来。

七人终于再次聚到一起。

风吹得厉害,每个人脸上都覆着一层薄霜,眉睫也沾了细小的雪粒,连呼出来的气都在头灯下白得发亮。

怎么回事?

陆沐炎靠在石壁上喘气,额发都湿了,呼出的白气一团团地散在风里:“全是雪和石头,连个活物都没有。”

迟慕声一手搂着狗剩,另一只手低头摸了摸脚下的石面,又抬眼望向四周,什么都感知不到,脸色也沉了些。

见艮尘和少挚也都摇了摇头,风无讳叹了口气,满脸都是被风雪吹出来的疲惫和烦躁:“哎……冻死我了,咱这是鬼打墙了啊?是幻觉吗?”

几人沉默。

风还在吹。

歌还在耳边。

他们站在这片雪线尽头,像被什么东西拎着,吊在一片看不见答案的白茫茫里。

每个人都在微微喘着气,试着让身体里被寒气和高海拔搅乱的呼吸慢下来,也试着把心里那点越来越重的焦灼往下压。

接下来该做什么?

再往前?

往回撤?

还是原地等?

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02:00」

忽然——

歌声一下清晰了起来。

不再是远远地绕在雾里,若有若无地擦着耳边过去,而像是忽然有了明确的方向,正穿过风雪,直直冲着他们这一处而来!

几人神色骤然一变。

白兑手中长剑“铮”地轻轻一响,寒光自鞘边滑出一线。

风无讳下意识往前一步,巽风已悄然贴着地面探了出去。

迟慕声把狗剩往怀里更紧地一护,肩背绷起。

艮尘眼神一沉,周身艮炁微微起伏。

陆沐炎指尖一缩,那一点离火几乎已经要顺着指缝漏出来了,极细的一线金红,在风雪里轻轻跳了一下。

少挚与长乘都没有说话,可两人的目光同时抬起,直直望向前方浓雾最深处。

下一瞬——

雾中,缓缓走出一个裹着羊皮袄的老人。

老人个子不高,也不胖,整个人是那种被高原风雪和岁月抽干了水分后的精瘦。

身上裹着厚厚的旧羊皮袄,外头还罩着一层洗得发白的藏袍,领口、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边。

脚上蹬着沾雪的旧皮靴,裤腿宽大,膝头与脚踝处被风吹得发硬。

脸黑红,皱纹很深,沟沟壑壑都像刻在风里的,唇边和下巴一圈花白胡子,被寒气浸得有些湿。可偏偏那双眼睛,亮得很。

不是年轻人的亮。

而是一种高原老人特有的、被风雪打磨过无数次之后,仍旧干干净净、透透亮亮的光。

他笑眯眯地提着一壶酥油茶,从大雾里一步一步走出来,像是压根没觉得这会儿出现在雪线附近有什么不对。

“哎哟,这么晚咯咋个还有人上来嘎?”

老人瞧着他们,语气里满是稀奇:“不是说这会子暴风雪封山喽?”

几人谨慎地打量着他,没说话。

老人倒也不在意,只乐呵呵地咂了下嘴:“呵呵,冻傻了吧?来嘛,烤烤火嘞!”

说着,他自顾自就走到几人身旁,还伸手示意风无讳往里挪挪。

风无讳一脸狐疑地让开半步,眼睁睁看着这老头蹲下身,扒拉开地上的雪,竟然从雪层底下摸出了一大团塑料布。

塑料布一掀,底下赫然是一捆藏得严严实实的干木柴。

老人动作熟练得很,像这地方本就是他家院门口一般,三两下便把柴架好,又摸出火石和一截干绒草,低头吹了两口。

“噗”地一声。

火着了。

火光在浓雾中只照亮一小圈。

可就是这小小一圈暖色,陡然把方才那种逼人发寒的空旷和诡异压下去一截。

火一起来,酥油茶的香气也跟着从老人手里的壶口飘出来,混着柴火气、雪气和人身上的冷气,竟真有了一点“活着”的味道。

七人围坐在火边。

谁都没先动。

老人却像完全没察觉他们的戒备似的,慢吞吞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捏得很实的糌粑。

他掰开,一点点递过来:“吃点嘛,垫垫肚子,不然一会儿更冷。”

几人没接。

很明显,已经有好几股炁,轮番从这老人身上探过去了。

风无讳的巽风探过,白兑的兑炁掠过,艮尘的艮意沉过,长乘与少挚更是几乎在同一时间从更深处察过他的脏腑与气机。

可结果,竟全都一样。

这老头,实在太平凡。

不,不是平凡。

而是脆弱。

他身体素质极差,一身的旧病根子,气血枯败,脏腑都像被高原风雪和漫长岁月掏空了。

这种未经修行的五脏六腑骗不了人,甚至不用细探,都能感觉得出一种衰老到近乎透明的疲态。

少挚与长乘对视了一眼。

二人的眼里,竟也破天荒地掠过一抹不解。

这老头……究竟是什么人?

难不成,真只是个普通山民?

老人见他们不说话,也没再劝,只是捧着酥油茶壶,继续唱歌。

他唱的是藏歌。

声音苍老,悠长,不高,也不刺耳,像从极远极远的高天与雪线之间慢慢拖出来的一缕风。

那调子并不热闹,甚至称得上寡淡,可越听,越叫人心里发紧。

它不像唱给人听的,倒像唱给雪、唱给山、唱给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听的。

歌声穿过大雾,穿过风,穿过他们身上的层层保暖和防备,直直落进人耳里。

一开始只是觉得冷。

再听,便觉后背有细细密密的麻意爬起来。

再往后,连鸡皮疙瘩都一寸寸立了起来。

那歌里有一种极其古老、极其神圣的东西。

像某个年代久远到已经没人记得名字的神明,正站在雪山更高处,俯身替谁祈祷。

又像是替死在风雪里的人轻轻唤魂。

它没有哭腔,没有悲声。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鼻根发酸,心脏都像被一只极轻极冷的手攥住了。

陆沐炎听得眼睫轻颤。

风无讳原本最能插科打诨,此刻却罕见地安静下来,嘴唇都抿紧了。

就连白兑,握剑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收了一下。

艮尘眸光闪烁,像是终于再也忍不住,低声开口:“老人家,您贵姓?在这山上多少年了?”

老人闻言,停了歌,抬头看向艮尘。

像是诧异这群年轻人里终于有人愿意说话了,他笑了笑,伸出枯瘦的手指,慢慢比了个数:“呵呵,我搁这山里头都七十三年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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