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炸弹(2/2)
邦邦知道了,知道这个炸弹的触发条件了。
时间快到了,它准备好了。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随处可见的蝴蝶结,数不尽的珍珠点缀在礼盒上。
所有人都准备了礼物,他们会笑着依次送给宴会的主人公。
邦邦记得生日宴的流程,知道送完礼物,蛋糕随着餐车一起推出,灯光会被关掉,只留下六支漂亮的蜡烛。
在拍手齐唱生日颂旋律里,小姐许完愿望,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灯光重新亮起的瞬间,大家就会高声喊出那句话。
“爱丽丝,生日快乐!”
这就是最好的时机,引爆那个炸弹。
漫天的彩带和亮闪闪的金片,会成为邦邦的录像功能里幸福具现化的,热闹盛大的刹那永恒。
老旧的机器人在灰蒙蒙的房子里播放着断断续续的生日颂,褪色的彩带一碰就碎,让被吓到的三人面面相觑。
“吓我一跳,幸好只是听着响,实际上什么威胁都没有。”
查尔斯快步走上前,先上下打量了一番特蕾西,确定没出什么事,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复而捡了点脆弱的淡色亮片,轻轻一搓,被岁月风化的塑料碎屑就从指腹间流下,似流沙,却不够顺滑。
“我想我成功了……”
特蕾西来不及回复查尔斯了,只怔怔道,
“你的眼睛里有了悲伤。”
机械师口中的“你”,指的自然是面前刚装上心的小机器人。
邦邦没有回答她,已经干瘪的花束让它下意识释放了迟来的庆贺礼花,然而拥有心的代价,比邦邦想的要大太多。
曾经它是个无忧无虑的小机器人,太多事情无法理解,也不会理解。
它偶尔做下一些出格的事,都能被轻易归咎到机器的故障里。
可是此时此刻,当“心”跳动,过往许多平静的时刻,如今变成了无法言说的痛苦。
邦邦有过快乐的时刻,但它不快乐的时间实在是太漫长。
它想起它录下的生日会庆典变成了德罗斯家族的血案记录,最初要送出去的花已经被踩碎在泥土。
想起再一次见到巴尔克,那个总是臭着一张脸的制作者亲手抹去了它萌发的自主性。
“任何试图赋予机器“自主性”的尝试,甚至情感投射,都是对科学的曲解和误导。”
巴尔克这么说着,态度不容更改。
他将邦邦重新变回了26号守卫,除了与德罗斯小姐的录像,几乎什么都没有给26号留下。
“机器的自主性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那不过是一个荒诞不经的梦。”
巴尔克念叨着,重新给26号守卫增添了更多的火力,再也没提改变26号的事。
26号再次拥有了许多可以供它投掷的炸弹,许多必须完成的工作。
它任劳任怨执行着一切指令,甚至包括为巴尔克与班恩送酒的小事。
“我有时会想。”
班恩看着老老实实的26号守卫,给巴尔克写纸条,
“我们是最不幸的人。”
“既没有阻止那场劫难,也没有死在那场劫难里。”
班恩就事论事,没有夸大,只是单纯的描述现在的感受,
“如果我们随老爷夫人一起死了,人生是不是还能更幸福一点?”
“至少不用再吃后面这么多苦,煎熬着算着日子,一遍遍品味过期痛苦,以此当支撑,逼着自己往前走,走到脚底血肉模糊,手心黏腻,面目全非。”
巴尔克哼了一声,骂他多想。
“你也有这种感觉吧。”
多年的老同事了,班恩早已习惯巴尔克的说话方式,从那些臭脾气里寻找真实的心意,
“不然你不会让这个小机器人更木木呆呆的了。”
“它好幸运,还没有成为一个人。虽然是当年的遗物,却不用跟我们分担不断累积的罪孽折磨。”
巴尔克没有接班恩的话,而是转头拍了26号一下,叫26号去巡逻,别待在这里了。
一个小机器人想成为人类。
可它遇到了最不好的节点。
拥有心对邦邦来说不是好事。
与其成为又一头困在笼子里,鲜血徒流的困兽。
还不如去做一个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勉强能品味到的些许喜悦和痛苦一样微弱的小机器人。
欧利蒂丝庄园没有出口。
也不该再多一个邦邦的。
眼泪,眼泪,想要流眼泪。
但机器人没有眼泪。
所以邦邦望着三人收拾现场,望着特蕾西探究看着它的眼神,一动不动,艰涩思考着。
心带来的不是幸福。
横冲直撞的往事,让邦邦想要跳起来,手舞足蹈,去疯得像一只三月的野兔。
什么都好,什么都不好。
坏情绪浸润着电流,让哭不出来的它想要砸掉眼前的一切,炸毁所有阻碍。
以为自己成功了,但邦邦反应太过异常,心又提起来的特蕾西不解。
“26号?”
特蕾西试着喊了一句。
她摘干净了衣领上沾到的褪色彩带,试探着指了指爱丽丝给的那束枯花,
“这个,还记得吗?”
花已经枯萎了,却让邦邦入过淹没了巴尔克与班恩,还有奥尔菲斯的漫漫浊世长河时,踩到了一块石头。
它慢吞吞苏醒的记忆里,出现了一个新的身影。
怨恨,愤怒,悲伤,狂躁酿成的情绪炸弹湮灭了,邦邦看了看它第二次成功送出的花。
“邦邦。”
在特蕾西充满期待的注视下,邦邦叫了一声,安静下来。
它的反应,让特蕾西手握成拳,猛然捶了一下地面,喜悦溢于言表。
“列兹尼克小姐?”
查尔斯叫了一声。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特蕾西匆匆喊了一句,然后示意查尔斯帮她,
“好了,霍尔特先生,请您为我切断26号的电力供应吧!”
“种子已经播撒下去,它的制作者会为它准备新的元件,我得取走那枚核心了。”
顾忌着卢卡的威胁,特蕾西扬眉,想要支开他,
“巴尔萨先生,我这边暂时不需要您的帮助。为了大局着想,或许您可以去破译最后一台密码机。”
旁观了一切的卢卡没有意见,他捡起一片碎屑,欣然接受:
“好的,最后的破译工作,就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