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6章 心魔如镜（1/2）
两人静静对视，气机凌空碰撞，毁灭大势交融缠绕。
似乎要化为一个整体，可又似乎随时要彻底撕裂，走向毁灭。
两股气势对冲相撞，宛若天外陨星凌空对撞。
可就在威势攀升至顶点的刹那，厉无天忽然淡淡一笑。
他脚步轻挪，缓缓后退五步。随着他主动退让，宁凡周身气机反倒节节拔高；
反观厉无天自身气息，竟被无形之势压制，只能步步后撤，落于下风。
宁凡骤然收敛满身威势，目光冷淡地凝望着他。
“宁凡，你我同列天命之子，你的确很强。”厉无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满是浓烈兴致，
“大心魔术极为玄妙，能引动世间欲望，勾动心魔本源。”
“尽管对我出手，我倒要亲自见识一番，你到底强横到何等境地。”
他言语间虽带着几分好奇，更多的却是跃跃欲试的亢奋战意。
宁凡闻言，心头瞬间生出警觉。
难道厉无天悟出破解大心魔术的法门？
还是想借这门秘术，窥探自已的大道本源，借机反手重创？
他心念飞速流转，瞬息间生出数种揣测，逐一推演利弊，暗自埋下层层应对伏笔，思绪很快理清脉络，定下稳妥对策。
片刻后，宁凡缓缓颔首：“大心魔术从非无敌，自身本就破绽颇多。”
“你想借我的大心魔术锤炼道心、磨砺无上意志；我亦想借你这等顶尖强者，完善秘术根基，找出其中缺憾不足。”
“真正的强者，从不畏惧落败，只怕沉溺虚妄胜绩，迷失自身本心。”
“你既执意想要一试，我便成全你。”
话音落下，宁凡不再遮掩底蕴，直接催动秘术。
刹那间，粉色迷雾翻涌四野，混沌气流漫天席卷，心魔之力轰然引动，世间众生潜藏的欲望尽数被唤醒。
他脚下隐隐浮现三道虚影，分别对应善念、恶念、执念三心。
三道身影，是过往的自我缩影，是每一段心境的沉淀写照，更是人最容易情绪化、走向极端的本我具象。
转瞬之间，执念之影率先破灭；恶念之影几番消散重聚、起伏不定，最终也归于沉寂。
最后，只余下一道善念之影静静伫立。
厉无天凝望那道身影，宛若临镜自观。
熟悉，又陌生，心底更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悚然之感。
古人有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可世间之人，大多不愿直面最真实的自已。
明镜映照出的，是丑陋的本我、老去的容颜；
史书映照出的，是曾经的弱小、潜藏的卑劣与无能；
以他人为镜，更能照见自身缺憾、内心彷徨、行事愚钝与种种不足。
世人皆爱揽镜自照，却又从心底惧怕照镜。
只因明镜会赤裸裸映出自已最不愿直面、最刺痛人心的一面。
世间生灵，大抵皆是如此。
许多生灵望见镜中虚影，都会本能心生忌惮、生出敌意。
猴子生性灵动，凑至镜前歪头张望，扒着镜面来回磨蹭；见倒影模仿自身动作，立时炸毛低吼、张牙舞爪，绕着镜面往复试探，似要与镜中同类分出高下。
猩猩沉稳魁梧，立于镜前凝神凝望，抬手捶击胸膛；见倒影复刻举止，顿时涌起领地怒意，重重拍击镜面，模样执拗又凶悍。
猛虎身为百兽之王，临镜冷视倒影，鬃毛根根炸起，抬爪猛拍镜面，往复踱步、低声咆哮，绝不容世间有第二头猛虎与自已分庭抗礼。
小鹿生性胆怯，瞥见镜中身影便受惊后退，双耳高高竖起，只敢远远探头观望，不敢靠近，又不舍离去，满眼惶然局促。
唯有明镜默然伫立，不言不语，静静映尽世间众生百态。
万物皆不识镜中乃是自身虚影，一味执着相争、易怒好斗，却不知自已恼恨的、较劲的，从来都是本心深处的自已。
另一边，厉无天静静凝望那道善念之影，细细参悟端详。
那道虚影，亦安静回望向他。
“原来如此。”厉无天心中豁然了然，“这大心魔术，本质便是一面照心明镜。”
“镜子本不伤人，亦不杀人。”
“真正生出怒意、杀意、毁灭执念的，从来都是人自已的心。”
“众生总以为镜中影像蓄意加害自已，却不知镜本无心、影本无恶，最后动念伤人、堕入执念深渊的，终究只有自身本心。”
“昔日有人见风吹幡动，世人争论究竟是风动，还是幡动。”
“佛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厉无天左脚轻轻抬起，缓缓踏落地面。
一声轻响传开，那道心魔善念之影当即悄然消散，仿佛从未现世。
堂堂足以困杀帝君、陨落大能的大心魔术，竟被他这般轻描淡写，从容破去。
大心魔术强至巅峰时，可镇帝君，毁道基，神通无量；
倘若人心无执念，道心不起波澜，纵然凡夫孩童，亦能不受其分毫侵扰。
破去秘术之后，厉无天脸上并无半分得意之色，反倒开口问道：“善念之影、恶念之影，我已然洞悉透彻。那何为执念之影？”
宁凡淡然一笑：“执念二字，世人各有体悟。”
“有人说执念当放下，有人说执念当坚守；有人视执念为枷锁，欲破牢笼以求逍遥；有人视执念为底线，愿固守本心，至死不改。”
“至于执念真正的本源真谛……我亦无法道尽。”
“道友底蕴深厚，已然修成善念、恶念二身，只差一道执念之身，便可三身圆满归一。”
“你迟迟不肯踏足帝君之境，想来，便是为了圆满这最后一道执念吧？”
厉无天缓缓颔首：“不错，冥冥之中，欠缺一缕机缘。”
宁凡缓缓开口：“大道本就有缺，世间从无绝对无瑕之道。”
“道友太过执着于圆满，执意要演化执念之身，追求毫无缺憾的道途。”
“人事兴衰，又何来无缺？”
“过分苛求圆满，本身便是最大的缺憾。修行一路，贵在懂得取舍，学会接纳自身的不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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