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缘份与夫妻(10)(2/2)
曹山虎叫的三轮车在门口按喇叭,他跑进来看了看,松了口气:“镇医院的王院长我认识,已经打过电话了,他们等着。”他小心地扶着病人往车上挪,“艳玲,你跟车去,我锁好卫生室就来。”
镇医院的CT室里,王院长看着片子直摇头:“幸好送来得及时,再晚半小时,这右边身子就瘫了。”他拍了拍曹山虎的肩膀,“你这徒弟没白教,针灸手法够老道。”
曹山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王院长把张艳玲当成他徒弟了。他刚想解释,张艳玲已经笑着说:“是山虎哥教我的,他在省医院学的本事,比我强多了。”
王院长哈哈大笑:“你们俩这是珠联璧合啊!平安村有你们俩,是福气。”
从镇医院回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三轮车慢悠悠地晃在土路上,车斗里堆着刚买的种子,薄荷、金银花、艾草,用麻袋分装着,鼓鼓囊囊的。张艳玲靠在麻袋上,闻着里面的新土味,有点犯困。
“累了吧?”曹山虎往她身下塞了件军大衣,是上次从省城带回来的,“枕着睡会儿,到村头我叫你。”
张艳玲没推辞,把头埋在大衣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阳光味——是曹山虎的味道,像小时候他给她烤的红薯,暖得让人安心。她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动作轻得像春风拂过药圃。
等她醒来,车已经停在卫生室门口。曹山虎正往园子里搬种子,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白大褂的下摆沾了点泥,像他刚到省医院那年,穿着娘做的布鞋,在大理石地上蹭出的灰痕。
“醒了?”他回头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光,“我翻了块地,先把薄荷种上吧,赶得上清明的雨。”
两人蹲在园子里种薄荷,手指插进松软的泥土里,把种子撒下去,再轻轻盖上一层土。春风吹过,带来远处麦田的清香,也吹起张艳玲的辫子,辫梢扫过曹山虎的手背,像条调皮的小蛇。
“北京那边……还联系不?”张艳玲突然问,手里的小铲子顿了顿。
曹山虎撒种子的手停了,声音有点闷:“李娟寄过两回信,说王主任退休了,想让我回去接他的班。”他顿了顿,把手里的种子往土里按了按,“我回了,说村里离不开。”
张艳玲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她想起老村医说的“药圃要常打理,才能长好药”,人和人之间的情分,大概也像这药圃,得经得住春种秋收,经得住风雨,才能长出新的光阴。
天黑时,药圃里的薄荷种完了。曹山虎生起炉火,开始煮荠菜饺子,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映着窗外的星光。张艳玲坐在案前,翻开老村医的《草药志》,在空白页上写下“惊蛰,种薄荷,与山虎同作”,字迹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山桃核,像枚刚埋下的种子。
炉火上的饺子熟了,香气漫过整个屋子。曹山虎把饺子盛进粗瓷碗里,往张艳玲碗里多放了两勺醋:“你爱吃酸的。”
张艳玲咬了口饺子,荠菜的清香混着醋的酸,在舌尖散开。她抬头看曹山虎,他正低头吹着碗里的热气,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影,像多年前在省医院的食堂,他把红烧肉往她碗里夹时那样。
窗外的雷声又滚了滚,是惊蛰的雷,带着春雨的气息。张艳玲知道,等这场雨下过,药圃里的薄荷就该发芽了,像她和曹山虎心里那些悄悄滋长的念想,在平安村的泥土里,扎下了新的根。
这新的光阴,带着药香,带着烟火气,带着彼此眼里的光,正慢慢铺展开来,像老村医熬的药,温温的,暖暖的,能治所有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