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乡村甜恋(2/2)
彭老汉冷冷瞥他一眼:“方方,你是个勤快后生,村里人都知晓。可规矩就是规矩,人情再真,也破不了老理。她是未出阁的姑娘,名声金贵,经不起半点闲话。我劝你往后少私下往来,免得彼此难堪。”
小娥听着父亲冰冷的话语,心里像被山风冻住一般难受。她望着身前替自己遮挡风雨的曹方方,又看着怒气冲冲的爹娘,左右为难,万般挣扎。一边是生养自己的至亲,一边是心底唯一的念想,新旧时代的夹缝里,她渺小又无助。
“爹,世道真的变了。”小娥鼓起勇气,声音带着颤抖,“外面不再逼婚包办,年轻人能自己选过日子的人。我们安分守己,没做错什么……”
“放肆!”彭老汉厉声打断,“山里有山里的活法!外面的花花规矩,轮不到咱们平安村照搬!再犟嘴,我便托媒人,三日内就给你定下亲事,断了你那些胡思乱想!”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在小娥心头。她脸色煞白,浑身发冷,心底所有温柔的期盼,瞬间破碎。她知道父亲说到做到,老旧思想根深蒂固,真被逼急,不问她心意,随便寻个庄稼汉草草婚配,便是她最终的宿命。
曹方方神色一凛,攥紧了拳头。他心里又怒又疼,怒旧规矩不近人情,疼小娥受尽委屈。可眼下他无权无势,家底微薄,硬硬碰硬,只会让事情更糟,反而害了小娥。乡土世事,从来不是一腔热血就能顺遂。
婶子见状,连忙打圆场,拉着老汉劝解:“先别发火,回家再说!天都黑透了,山里夜路凉,别惹得旁人再看热闹。这事夜里慢慢盘算,不急一时。”
说罢,小娥娘不由分说,拽着失魂落魄的彭小娥,转身往村里走。
小娥一步三回头,目光遥遥望向曹方方,眼底满是无奈、不舍与哀求。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句也说不出。晚风拂乱她的发丝,槐花瓣落在她肩头,凄清又落寞。
曹方方静静立在老槐树下,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姑射山的暮色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周遭渐渐安静,只剩溪水流淌、晚风呼啸。他心底暗自发誓:一定要尽快闯出一条生路,挣下家业,打破这陈旧的枷锁,绝不让心爱的姑娘,被世俗随意安排命运。
可祸不单行,离奇的变故才刚刚开始。
待到彭家人走远,村口那条僻静山路上,方才伏笔里的外乡陌生人,缓缓走了出来。
这人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背着一个黑色粗布包袱,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眉眼,脚步轻缓,一路打量着平安村的屋舍、山势、溪水,眼神神秘莫测。他避开路上村民,专走墙根阴影处,悄无声息,最后目光死死锁定了曹方方的背影,嘴角掠过一抹隐晦的笑意。
改革开放前后,山野村落闭塞,极少有外乡人贸然闯入姑射深山。这人来路不明,为何偏偏此时来到平安村?包袱里藏着什么秘密?无人知晓。
不止如此,村里暗流早已涌动。早先分自留地、放开山野副业的消息传开,几户宗族大户惦记姑射山的药材、山货,想要独占山林资源,一直暗中算计勤恳能干的曹方方。今日听闻曹方方与彭小娥的纠葛,这群人立刻心生歹念,打算借着祠堂规矩打压曹方方,断他后路,独霸山里的营生。
淳朴的山村,表面炊烟袅袅、岁月安然,内里早已布满算计、恩怨、阴谋。
夜色一点点浸染姑射群山,青山变成浓墨色,星星慢慢探出头,微光点点。平安村家家户户点亮煤油灯,昏黄灯光透过窗纸映出来,星星点点,温柔却又压抑。
曹方方扛起锄头,缓缓往自家走去。一路上,山影婆娑,树影摇曳,风声呜咽。他心里清楚:往后的路,注定曲折离奇,情爱、生计、旧怨、阴谋、外乡来客的隐秘,全都缠在了一起。
他放不下彭小娥,不愿向旧俗低头,也不甘心一辈子困死深山。时代的浪潮已经涌进吕梁山沟,有人守旧,有人求新,有人心怀善意,有人暗藏歹心。
另一边,彭家土屋内,煤油灯昏黄摇曳。
小娥被娘拉进屋里,默默坐在炕边,一言不发。窗外是沉沉山夜,风吹院墙杂草,簌簌作响。她的心乱如麻,脑海里全是老槐树下的对话、父亲强硬的狠话、曹方方坚毅的眼神。
她暗自落泪,心里反复挣扎:难道生在这大山里,女子的命,就不能自己做主?难道真心喜欢的人,终究抵不过世俗闲话、宗族老理?
娘坐在一旁,看着女儿落寞的模样,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轻声劝道:“娥儿,娘懂你的心思。方方是好后生,可世道艰难、规矩难破。娘也是这般熬过来的,不是狠心逼你,是怕你往后受更多苦。外乡人来了,村里又要闹事,山里最近不太平,安稳过日子,才是福气啊……”
“不太平?”小娥猛地抬头,抓住话里的关键,“娘,山里出什么事了?”
小娥娘神色一滞,连忙闭口,摇摇头不再多说,只嘱咐她早些歇息。可越是遮掩,小娥心里越是不安。她敏锐察觉到,平静的平安村底下,藏着不为人知的离奇隐秘,外乡人的到来、宗族的算计、无声的禁忌,都在悄悄发酵。
夜渐深,姑射山静默无言。
清风穿过山林,掠过溪水,吹过平安村的每一寸土墙屋瓦。一段新旧交替的岁月,一对痴心相守的男女,一群固守旧俗的乡人,一位神秘诡异的外乡过客,所有命运的丝线,在此刻紧紧缠绕、纠缠、拉扯。
风波未平,暗流汹涌。明日天亮,祠堂钟声一响,宗族议事、流言四起、算计登场,彭小娥与曹方方的命运,将要迎来第一次狂风骤雨般的考验。吕梁山下的平凡村落,再也回不到从前一成不变的安稳旧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