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月麟绮纪19你是父亲还是母亲(2/2)
终日在冰天雪地里的人,若遇见炽热的太阳,哪怕是随冰一起融化时,都觉得解脱。
柳为雪将手握成拳,缩藏起修长的手指,也藏住心底潮涨潮落的欲望,他慢慢地说:
“我行得正,坐得端,自然不屑与祸水媚孽之流为伍。”
白玉松开他的手腕,柳为雪还下意识张了张手指欲挽留,又赶紧收了回去。
他听到耳边传来清风似的的声音:
“我真希望你就是如此,但你差点杀了许林,还吃过人心,符纸害死了那么多人,你到底如何才能偿还媚孽?”
柳为雪喉咙一紧,看着白玉灵明澄澈又带着些忧伤的轮廓,知道对方永远不会喜欢满手鲜血的他。
光是这个概念就让他心脏一记一记缩痛。
“胡言乱语,对牛弹琴。”
柳为雪长睫垂下,合唇不语,低头心不在焉地继续剥着栗子。
一双白里透粉的手伸过来,快速就帮他把那篮栗子全部剥好了。
甚至连喜人的果肉都一颗颗去壳,如黄玉般蹦进白瓷盘中。
若是从前,柳为雪并不想假手于人,因为亲手做栗子糕的过程也让他感到幸福快乐。
但眼下就安静地看着那双手利落地在面前忙碌翻飞,竟觉得有异样的笼罩感。
就好像,在暴风雪里,闯入了一间摇着金黄火堆的温暖小屋。
看那簇生着金苗的木被翻动,噼啪作响,反而可以安心入睡。
柳为雪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自虐般按压着那些被栗子划破的伤口。
他知道,白玉面上喊打喊杀,心里却不忍他再继剥栗子的刺。
这人……怎么这样啊。
他稍稍流露出的温柔就让人沉迷不已。
柳为雪觉得,自己会产生这样的错觉,是自己中了他的狐媚符的缘故。
就是量着他现在无法动用妖力,也无法抵抗符纸契约的束缚。
自己会突然爱上白玉,喜欢得没有缘由……
这样虚假的爱,也让自己觉得快乐。
笙帷呢?
她看着韦卿时,也是这样被填满的感觉吗?
她已经这样幸福快乐了,而自己却得要打碎这样美好的幻境吗?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吗?
柳为雪潋滟的桃花眼微微出现了迷茫。
若笙帷和韦卿站在他面前互相求一张符纸,彼此恋慕着走完这一生,算守护了她一生安好吗?
“若剥夺了别人选择爱的自由,你的确养护好了一只木偶,他们漂亮光鲜,永远快乐的微笑,但灵魂空洞无物。”
柳为雪猛然从沉浸中回过神来,意识到他漏听了白玉许多对姻缘符的评价。
不过这一句就让他立刻清醒了。
是的,他不能害了笙帷。
柳为雪猛然站起来,抬腿欲走,可路过白玉的画桌时,却愣住了。
名贵的浣花笺上,一个红披铠甲,勒马扬鞭的年轻将军跃然纸上,正是自己的模样。
柳为雪只觉自己的脚踝被画中人的鞭子绊住了,拔也拔不动,就垂眸看着。
白玉嘴上一句一句的狐媚之妖,却在画里勾勒出正义凛然的少年将军。
柳为雪记忆荡漾回千年前那一天,王生,勒马挑剑,将他救起,解下衣服遮挡他袒露的身体。
世人皆憎我狐妖,唯有王生,予我善意,毫无目的……
柳为雪看向还坐在原位拨弄栗子的白玉,不想承认,原来即使有人憎他厌他,自己也会心动。
他不愿意相信,全归咎于狐媚符作祟,
否则,他千年的等待,生生世世的执着都像笑话。
狐妖活了再久,也逃脱不过一个情字。
白玉自己都不知道,作为欲望的猛药。
猎物欲望越强大,越容易臣服欲望之主的袍下。
他感觉到柳为雪湿润的目光,抬头看去,见对方站在那,失魂落魄。
白玉将一颗脆甜的生栗子送入嘴中咀嚼。
柳为雪只觉他把自己的心脏掏了出来碾磨。
喉结滚动,心脏被他咽下肚子,却听到那罪魁祸首的雷霆之言:
“小唯,你是我的父亲……还是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