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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简拔纳寒才,以毒攻毒绞豪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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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辞的声音稳得像是一块被反复锤打过的钢铁。

“被踩在脚下的人,一旦翻了身,下手会比任何人都狠。”

陈宴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

这句话让他想起了某个人。

他自己。

简拔考试的结果在当天下午张榜公布,一共录取了二十七人,全部是齐国逃难流民中有真才实学的寒门子弟。

他们被分派到了各个空缺的基层岗位上,从县令到主簿,从粮长到仓头,像一把把烧红的铁钉,楔进了夏州官僚体系的每一道裂缝里。

这些人上任之后的凶猛程度,远远超出了张文谦的预期。

楚辞到任清归县的第二天,就带着两名明镜司暗桩和六名县衙新招的差役,将前任粮长留下的全部账簿封存清查,三天之内揪出了五处造假记录,将涉案的两名仓头当场革职押送总管府。

其余二十六名新官也是同样的作风,有一名新任主簿甚至直接住在了县衙的库房里,眼睛二十四个时辰不离那些粮袋,谁来套近乎都是一句冰冷到了骨子里的回答。

“本官的官帽是柱国给的,你算什么东西。”

但权力的交接从来不是请客吃饭。

楚辞上任的第七天,一封来自清归县的加急快报被送上了陈宴的案头。

高炅跪在书房里,声音压得很紧。

“柱国,清归县的官仓种子被人调了包。”

陈宴翻开快报,目光在那几行仓促写就的字迹上停了三息。

“什么意思。”

高炅的牙关咬了一下。

“楚辞在检查春耕用的第一批种子时发现,发到各村的粮种有三成已经被替换成了发霉的死种,种下去之后出苗率不到两成,一旦大面积播种,到了秋天就是颗粒无收。”

陈宴将快报合拢,手指在案面上轻轻一叩。

“谁干的。”

高炅从怀中取出了楚辞附在快报里的一份调查文书。

“楚辞顺着种子调拨的账目一路追查,查到了清归县城东的三家大粮商头上,这三家粮商的背后站着的是本地的老牌豪强谢家,谢家老爷子去年刚死,如今当家的是他的大儿子谢平崖。”

他的声音又低了一分。

“谢平崖在给种子动手脚的同时,还暗中雇佣了六名江湖杀手,已经埋伏在了楚辞下乡巡查的必经之路上。”

陈宴的手指在案面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弧线。

“他们要杀楚辞。”

高炅点了一下头。

“把楚辞做掉伪装成流寇劫道,再让春耕大面积歉收,这样一来就能让民间把怨气全部砸到柱国提拔的这批新官头上,逼着柱国不得不重新启用本土旧人。”

陈宴靠在椅背上,那双眼眸里翻搅着的东西在灯火中变得极其幽暗。

“倒是想得挺远。”

他转过头,看着一直站在门边的红叶。

红叶的身体已经微微前倾了半寸,右手的袖管里那把短剑的位置调整到了随时可以出鞘的角度。

“去清归县。”

陈宴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楚辞的命不能丢,他是本公立给二十万流民看的一面旗,旗倒了,人心就散了。”

红叶转身消失在了门外的黑暗中,身法快得连灯火都没有晃一下。

陈宴的手指在案面上又敲了一下,目光从红叶消失的方向收回来,在了高炅身上。

“你也别闲着。”

高炅的头压得更低了。

“谢家连同那三个粮商,明镜司盯了他们多久了。”

高炅的回答很快。

“从楚辞上任第一天起就盯上了,每一笔银子的流向,每一次暗中串联的名单,全部在属下手里。”

陈宴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紫檀木的雕花窗棂,春夜的冷风从窗外灌进来,将案面上那份快报的边角吹得微微翻卷。

“等红叶把楚辞保下来之后,你拿着名单,连夜收网。”

他的声音从窗前飘回来,带着一种让高炅后脊生寒的平静。

“这一次不用送到广场上砍头了,太浪费时间。”

他转过身,那双眼眸在灯火的映照下燃烧着一种极度克制的暴戾。

“抄没的家产,银子归总管府的战争国库,田地全部充公,重新分给流民。”

他在窗前站了一息,嘴角忽然扯开了一个弧度。

“多出来的宅院和铺面,分给这次新提拔的二十七名寒门官员,一人一套,就从谢家的产业里划。”

高炅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瞬间明白了陈宴这一手的毒辣之处。

将豪强的家产直接分给取代他们的新官,这些新官从此就和那些被抄家的豪强结了死仇,他们再也没有退路,只能死心塌地地替陈宴卖命到底。

这不是简单的利益分配,这是一条只能进不能退的铁锁链,将二十七名新官和陈宴彻底绑成了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高炅一拳捶在胸甲上。

“属下明白。”

他站起身,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柱国,还有一事。”

陈宴靠在窗框上,手指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轻轻摩挲。

“。”

高炅回过头,那张阴鸷的面孔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犹豫。

“这批新官上任之后,执行新法的力度确实狠辣到了极点,政务效率比之前翻了好几倍。”

他顿了一拍。

“但属下也收到了一些消息,其中有几个人在打压本土豪强的时候,手段过于不择手段,连带着波及了一些并未参与作恶的普通本地农户。”

陈宴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

“本公知道。”

他的声音淡得像是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以毒攻毒,毒性太猛的时候难免伤及无辜,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在最短时间内将夏州的基层吏治收拾干净的办法。”

他将手从刀柄上松开,转身走回了书案后方。

“等春耕结束,本公会亲自去各县走一趟,该修剪的枝杈,到时候自然会修剪。”

他在太师椅上坐下,从案面上抽出一卷新的公文展开。

“先把眼前的仗打完再。”

高炅抱拳退出了书房。

门合上的瞬间,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铜制油灯的灯芯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陈宴握着笔,在那卷公文上批了三个字。

照准行。

笔搁下的时候,他的目光越过案面上那摞堆积如山的文书,在了墙上那幅巨型北境军事沙盘上。

沙盘上代表夏州各县的旗子,有一半已经被他换成了新的颜色。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种弧度红叶见过很多次,每一次出现的时候,都意味着棋盘上又多了一颗关键的子。

夏州这台机器的齿轮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动起来,从兵器锻造到骑兵训练,从吏治清洗到人才简拔,每一个环节都在他的手指间严丝合缝地咬合运转。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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