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孙桂兰的决定(1/2)
周一上午,孙桂兰没有去上班。她请了一天假,说是身体不舒服,这是她在纺织工业局工作六年多来第一次请假,刘志远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确认了好几遍是“孙桂兰”才挂了。
其实她身体没有不舒服,肚子不疼,头不晕,就是睡不着。
从周六下午丁秋楠走后,她几乎没有合过眼,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天饭桌上说的那些话,还有丁秋楠最后说的那句——“不是我查过的意思,是我让我来椿树胡同坐诊的时候说,她活得太苦了,六年没有朋友,不敢跟人说话,不敢结婚,不敢好好过日子,一个人扛着不是你的错,把自己关在笼子里。”
“不是你的错”。
这五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她拿着它在自己心里那把锁上捅了整整两天,锁还没有开,但锁孔周围已经全是刮痕。
上午九点多,她起了床,洗了脸,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上衣收进了柜子最深处,换了一件藏蓝色的短袖衬衫——这是她去年过年时买的,一次都没穿过,一直挂在柜子里,商标都还没拆。
她对着墙上那面小圆镜子把头发重新盘了一遍,对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的女人看了很久,拿起抽屉里的那支口红,想了想,又放下了。
她不需要涂口红,她需要的是把那句话从心里说出来。
上午十点半,她去了卫生站。周二不是她坐诊的日子,但丁秋楠的排班表贴在那里,丁秋楠今天在市医院上班。孙桂兰站在卫生站门口看了一会儿那张排班表,转身走了二十分钟的路,坐上了去市医院的公交车。她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就是之前她从档案柜最底层翻出来的那个。
她攥得很紧,信封被手汗浸得有些发软,边角都皱了起来。
到了医院,她在门诊大厅问了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护士告诉她丁医生在住院部五楼。她上了楼,穿过那条长长的、刷着淡绿色墙裙的走廊,在护士站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来,没有去找丁秋楠,就那么坐着,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信封放在旁边,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灰蒙蒙的天。
她坐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日光灯管换了一轮色温——从早晨的冷白变成了午后的暖黄。下班铃响了,穿白大褂的医生们三三两两地从各个科室出来,说说笑笑地往电梯口走。
丁秋楠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孙桂兰。她坐在长椅上,背挺得很直,但不像是放松,更像是把自己钉在那里,怕自己一松懈就会逃跑。那个牛皮纸信封安静地搁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灰色蝴蝶。“桂兰?”丁秋楠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张脸比昨天更白了,嘴唇干裂,眼窝深得像两个小坑,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浑浊的、疲惫的、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麻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沉到底之后反而浮起来的东西。
孙桂兰抬起头,看着丁秋楠。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丁医生,我想见沈局长。”她说,声音沙哑但很清楚,“现在就想见。”
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走廊尽头正好有人经过,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丁秋楠没有急着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孙桂兰冰凉的手指,然后站起身来,朝走廊尽头看了一眼——那人走远了,白色的衣角消失在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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