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北征随军 虎将难藏(2/2)
沈书瑶注意到林娅一直没说话。她站在角落里,抱着空了的包袱,眼神涣散,像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林娅。”沈书瑶叫她。
林娅回过神,看着她。
“路上遇到了什么?”
林娅沉默了一会儿,说:“禁制崩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旧的人。”林娅说,“穿着我们族里的衣服,站在禁制里。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就是站在那里。苏昙说那是禁制残留的影像。但我认识其中一个。她三十年前就死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苏昙低声说:“禁制的反噬。气脉视界看得太深,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萧烬羽看了林娅一眼:“休息吧。明天再说。”
林娅点点头,抱着空包袱走了出去。
入夜,沈书瑶没有回房。
她在苏昙房中停留了片刻,确认苏昙伤口无碍、已经服过药,才独自离开。
她走到西跨院,站在巴夫人旧居门前。锁是新的,萧烬羽换的。她问过他为什么换锁,他说“原来的锈了”。沈书瑶没有多想,拿出钥匙开了门。
推门进去,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不是血的味道,是金属氧化后的气息,混在陈旧的空气里,若有若无。她扫了一眼屋内,一切还是白天的样子。案上那卷《山海经》摊开着,第五卷,帛书夹在原处。
她在案前坐下,拿起帛书。上面那行字还在:丹砂井底,有缘人得之。
她起身走到后院。丹砂井在院角,井口被石板盖住。她用力推开石板往下看,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芸娘,能感知到
芸娘凝神片刻:“有东西。很小的东西。凉的。”
沈书瑶深吸一口气,攀着井壁向下爬。井壁湿滑,长满青苔。她下滑了约两丈,脚尖踩到水面。井水冰冷刺骨,没过小腿。
她低头看向水面。幽暗的光从水下透出来,是一只铜盒。
弯腰捞起铜盒,打开。里面是一块玉片,和她之前在骊山废宅找到的那块一模一样,但刻字不同。
她将玉片凑近眼前,借着头顶透下的微光辨认上面的字。
偿因果,了宿缘,得见真我。
玉片贴胸的瞬间,方塞透出幽蓝光芒,与玉片共鸣。
头痛袭来。
记忆像洪水决堤。不是模糊的画面,而是完整的、连续的、带着体温和呼吸的回忆。
巴夫人站在丹砂矿洞口,望着远处的咸阳城。巴夫人坐在丹房里,对苏昙说:“等完整的我来了,告诉她,我不后悔。”巴夫人临终前,握住萧烬羽的手:“替我守护她。”
不,不是“她”。是“我”。
沈书瑶趴在井口边缘,泪流满面。
芸娘在她意识里轻声说:“书瑶姐姐,你记起来了?太好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嗯。”沈书瑶在心中应了一声,“芸娘,刚才井口有人吗?”
“没有啊。”芸娘说,“只有你一个人。”
沈书瑶沉默了。她刚才分明看见。
算了,也许只是井水反光。
她擦干眼泪准备爬上去。刚攀住井壁边缘,一抬头。
井口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
离她不到两尺,幽暗、没有瞳仁、却分明在看她。
那双眼睛眨了一下。
转瞬消失,如同水面倒影被石子击碎。
“芸娘!”沈书瑶在心中喊,“你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芸娘的声音茫然,“书瑶姐姐,你突然喊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
沈书瑶僵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什么都没看见。只有她看见了。
她没有再停留,翻身上来,把井口重新盖好。那双眼睛的影像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萧烬羽。
不是不信任。而是如果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要么是记忆碎片融合带来的幻觉,要么是某种只针对她的东西。说出来只会让人担心。
她回到前院,萧烬羽还在丹房。
“找到了?”他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玉片。
“嗯。”沈书瑶把玉片递给他,“和骊山的那块一样。”
萧烬羽接过去,用左眼扫描,眉头微皱:“材质相同,刻字不同。偿因果,了宿缘,得见真我。”
“什么意思?”
“不知道。”萧烬羽把玉片还给她,“收好。到了九原郡也许就明白了。”
三日后,清晨。
国师府门口停了三辆马车。林毅检查完最后一辆,朝萧烬羽点头。
苏昙换了男装,混在随行杂役里。林娅抱着包袱,里面是那半块能量核心和修复好的时空密钥。
萧烬羽站在台阶上,看着咸阳宫的方向。
沈书瑶走到他身边:“看什么?”
“看那座塔。”萧烬羽说,“塔顶的青白光芒熄了七天,今天早上又亮了。”
沈书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咸阳宫高塔顶端有一点微弱的青白色光芒,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楚明河在高塔上?”沈书瑶问。
“他在监视整个咸阳。”萧烬羽眯起眼睛,“用的是未来设备,青铜镜只是伪装。”
“监视我们?”
“不只是我们。是所有人。”萧烬羽收回目光,“他让陛下相信,他在守护咸阳。实际上,他在等我们离开。”
他走下台阶,上了第一辆马车。
马车启动,驶出国师府的大门。
咸阳宫高塔顶端的青白光芒微微颤动了一下,变成了暗红色。持续了三个呼吸,又变回青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塔顶窗口,楚明河放下手中铜镜,嘴角上扬。镜面里映出国师府马车远去的身影,以及马车车厢里沈书瑶的轮廓。
“北征。”他低声说,像对自己,又像对别的东西,“去吧。秦国缺将,你们那位林上校,陛下会喜欢的。”
铜镜暗了下去。
出城后,官道上的行人渐少。
林毅骑马走在最前面,苏昙骑马殿后。林娅坐在第三辆马车上,闭着眼感知周围的气脉。
车厢里,萧烬羽闭目养神。沈书瑶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忽然想起一件事。
“烬羽,楚明河那个高塔上的设备,能定位我们的位置吗?”
萧烬羽睁开眼:“能。但他不需要。北征路线是固定的,九原郡也是固定的。他只需要在终点等我们。”
“那如果我们不去九原郡呢?”
“核心在九原郡。”萧烬羽看着她,“我们必须去。”
沈书瑶沉默了片刻:“所以他是故意把我们往那里引。”
“对。”萧烬羽说,“但不去不行。”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咸阳城的轮廓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下。
芸娘在意识海里轻声说:“书瑶姐姐,我有点怕。”
沈书瑶握住胸口那块玉片,在心中回答:“别怕,有我在。只是去九原郡看看,没事的。”
她一路望着窗外,并未回头。自然也没看见,咸阳宫高塔上的青白光芒,在他们出城的那一刻,没有再变回青白。塔顶的暗红色一直亮着。
楚明河放下铜镜,站在窗前,看着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
“走吧。”他说,“走得越远越好。”
他转身,铜镜里映出咸阳宫正殿。始皇坐在御座上,正在批阅竹简。
楚明河的嘴角慢慢勾起。
高塔之下,整座咸阳城在晨光中醒来。街边的黔首低头疾走,没有人敢东张西望。没有人知道,这座城的天空上,有一只眼睛正在注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