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柿子树下的约定(1/2)
(一)
秋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掠过秦枫的耳畔,晓雅的发丝轻轻拂过他的脸颊。秋千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轻响,像是时光在低声细语。院角的老柿子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那些橙红的果实沉甸甸地挂满枝头,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这份饱满的喜悦。
爸最近好像很喜欢听《穆桂英挂帅》。晓雅忽然开口,目光望向亮着灯的堂屋。电视里传来的锣鼓声混着老生的唱腔,断断续续地飘进院子。秦枫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窗帘上映出父亲佝偻的背影,手里还拿着那只缺了口的搪瓷杯。
上次回家发现他把老照片都翻出来了,秦枫轻声说,有张你小时候穿红棉袄的照片,他天天擦。晓雅噗嗤笑出声,肩膀在他怀里轻轻颤抖:那是五岁那年在柿子树下拍的,你非要说我像个红灯笼。
记忆突然被拉回十年前。那时他们还是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和穿着开裆裤的野小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秦枫总爱爬柿子树,摘下最红的果子扔给树下的晓雅,看着她被涩得龇牙咧嘴的模样哈哈大笑。有次他失足从树上摔下来,是晓雅背着他一瘸一拐地找村医,回家被秦枫父亲用竹条抽得满院跑,晓雅却挡在他身前说:是我让他摘的。
秋千越荡越高,月光在地上织出流动的银纱。晓雅忽然坐直身子,指着东边的天空:你看,那颗最亮的星星,我奶奶说那是守护家的星。秦枫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猎户座的腰带正清晰地横亘在夜幕中。他想起白天在镇卫生院拿到的体检报告,父亲的肺功能正在恶化,医生建议最好能搬到空气湿润的南方去。
晓雅,秦枫的声音有些沙哑,明年开春,我们陪爸去南方看看吧?
晓雅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可是柿子树怎么办?还有你刚接下的工程......
屋里的戏曲声突然停了,父亲的咳嗽声清晰地传出来。秦枫握紧晓雅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渐渐安静下来。月光下,他看见晓雅眼角的泪光,像落在柿子叶上的露珠。
(二)
霜降过后,柿子树的叶子开始簌簌落下。秦枫踩着满地金黄的落叶,把梯子架在老柿子树下。父亲披着军大衣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竹篮,嘴里不停念叨:当心点,够不着就别勉强。
爸,您回屋歇着吧,这点活我跟晓雅就行。秦枫仰头应着,手里的摘果器稳稳套住一个熟透的柿子。橙红的果实脱离枝头的瞬间,父亲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弯着腰几乎喘不过气。
晓雅赶紧放下手里的筐子,跑过去给父亲顺气:叔,说了让您别出来吹风。她扶着老人往堂屋走,秦枫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梯子晃动了一下,他慌忙稳住身形,摘果器一声掉在地上,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午饭时,父亲突然说:我琢磨着,把西头那块地翻出来,开春就能种石榴树了。秦枫和晓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老人放下筷子,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纸:这是我托人从县城捎来的石榴苗品种介绍,你们看看喜欢哪种。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品种名称:突尼斯软籽、临潼石榴、河阴石榴......父亲的手指在突尼斯软籽那一行停住:这个好,不用吐籽,适合晓雅这种懒丫头。晓雅的眼圈一下子红了,赶紧低头扒拉碗里的米饭。秦枫注意到,父亲的手背上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指关节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变形。
下午,秦枫去村支书家商量承包后山果园的事。刚走到村口,就看见晓雅蹲在老槐树下抹眼泪。他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怎么了?爸又不舒服了?
晓雅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诊断书:这是我在叔枕头下发现的,医生说他最多还有半年......秦枫接过诊断书,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上面的肺纤维化晚期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叔早就知道了,晓雅哽咽着说,他不让我告诉你,说怕影响你接工程。秦枫想起父亲最近总是说腰酸背痛,想起他半夜压抑的咳嗽声,想起他翻出老照片时落寞的眼神。原来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都是生命倒计时的钟声。
(三)
冬至那天,秦枫带着父亲去了县城的照相馆。老人穿上秦枫新买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摄影师要给他拍单人照时,父亲摆摆手:等会儿,等晓雅来了一起拍。
晓雅提着刚买的糖葫芦跑进来,看见穿着新衣服的老人,眼睛一亮:叔,您今天真精神!父亲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晓雅站到秦枫身边。摄影师说看这里的时候,秦枫突然发现父亲的背比记忆中驼了很多,晓雅的发间也悄悄多了几根银丝。
照片洗出来那天,父亲把最大的一张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照片里,秦枫站在中间,左手牵着父亲,右手搂着晓雅,三个人的笑容像窗外的阳光一样灿烂。秦枫看着照片,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牵着他的手,在柿子树下教他认字。
爸,您还记得教我写字吗?秦枫轻声问。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怎么不记得?你非要说宝盖头是柿子树的树冠,饺子走进来:叔,秦枫,吃饺子啦,冬至要吃饺子才不会冻耳朵。
饺子冒着腾腾的热气,父亲夹起一个递给晓雅:多吃点,明年开春还要给你种石榴树呢。晓雅的筷子停在半空,眼泪掉进碗里,溅起细小的水花。秦枫赶紧岔开话题:爸,等石榴树种上了,我们再在旁边搭个葡萄架,夏天就能在
父亲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的柿子树:我小时候,这棵树就有了。那时候你爷爷总说,树就像人,得扎下根才能长得好。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根扎得深,才能经得起风吹雨打......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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