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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最后的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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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也睁开了眼。空荡荡的漆黑眼眶对准了他的方向,瞳孔深处没有光,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他从窗户边带回来的、被天光照射后残留的一点点热量,在黑暗中如同一盏微弱的、移动的灯。

傅砚辞走回他们身边,蹲下,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瓶纯净水。水已经不多了,瓶底只剩浅浅的一层,大约两三口的量。他将水瓶递给调音师。她接过水瓶,但没有喝。她将水瓶放在膝盖上,深棕色的眼睛看着傅砚辞。

“你也需要水。”她说。声带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然沙哑,每个字之间都有气流摩擦的咝咝声。

“我不渴。”

“你在撒谎。你的嘴唇裂了,你的口腔是干的,你的舌头上有白色的舌苔。你已经脱水了。”

“我能撑。”

“撑到什么时候?撑到我们都不需要你了?撑到你自己倒下?”

傅砚辞没有回答。他从调音师手中拿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水是冰冷的,流过喉咙时带来一种短暂的、如同被冰刃割过的刺痛感。他将水瓶递回给她。她接过水瓶,也喝了一小口,然后将水瓶递给女人。女人没有接。她不需要水,她的身体不会脱水,也不会吸收水分。她只是看着那半瓶水,空荡荡的漆黑眼眶中没有任何光的倒影。

调音师将水瓶放在地上,然后拿起那半块压缩饼干,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饼干碎屑在口腔中与唾液混合,变成一种粗糙的、难以下咽的糊状物。她用牙齿慢慢咀嚼,舌头的搅拌,然后咽下去。吞咽令她喉咙的疼痛让她的眉头微皱,但没有停顿,又掰下一小块。

傅砚辞也掰下一小块压缩饼干放进嘴里。饼干很干,像在吃锯末,但他嚼得很慢,让唾液有足够的时间将碎屑浸湿。

在吃饼干的间隙,调音师的手指在地面上写字。这次不是灰尘,而是她用指甲在水泥地面上刻出的划痕,笔画深而清晰,即使灰尘被风吹散,痕迹也会留下来。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傅砚辞看着那些划痕,沉默了几秒。“活下去。带着你们活下去。等她的伤好了,等到能离开这里的那一天。”

女人在对面开口了。“离开这里之后呢?”

“不知道。也许是向北。离开南极。去有人住的地方。找一个暖和的城市,租一间有窗户的房子,窗外能看到树的那种。你们没有见过树。叶子是绿色的,春天开花,秋天落果。树干上有鸟,会叫。”

调音师的手指在地面上停了下来。她看着自己刻下的那些字,深棕色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眼泪,而是那种在极度疲惫和脱水状态下,眼球的润滑液分泌不足,角膜表面出现细小的干燥斑,在光线的折射下产生的、类似泪光的反射。她的手指在停顿了几秒后再次移动。

“我没有见过。鸟也没有。”

“以后能见到。”

调音师的手指在刻完那行字后没有离开地面。她的指尖停留在水泥地面上,感受着那种冰冷、粗糙、坚硬的触感。这是她多年来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她说“以后”。在白塔的隔离区里,没有以后。每天都是一样的——醒来,被注射镇静剂,在半梦半醒中度过十几个小时,被喂食,被注射下一次镇静剂,然后再次醒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以后不存在。以后是医生和研究员的词汇,他们的以后是“下一个实验对象”“下一个研究阶段”“下一篇论文”,不是她的以后。但傅砚辞说“以后能见到”,不是也许,不是可能,而是能。他用了肯定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的事实。

她将手指从地面上收回来,放在毛毯上,看着傅砚辞。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中,那道类似泪光的反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稳定的、更平静的光。不是泪光,不是火光,而是那种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第一次看到门缝中透进一线天光时,瞳孔深处自动产生的、对光线的反射。她不能确定那扇门后面是不是真的有人在等她,但她可以相信。相信不太费力,需要的力气不多。她现在有的不多,相信的力气还有。

女人对面的声音再次响起。“窗户外面有树。树上有鸟。鸟会叫。你叫沈知意。等她看到你,她会叫你什么?”

傅砚辞看着女人,看着那张与沈知意一模一样的脸,在黑暗中如同一个被时间凝固的面具。嘴唇微微张开,露出牙齿的白色轮廓,空荡荡的漆黑眼眶对准了他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她在“看”,用她最后能用的方式,感知他呼吸时胸口起伏的节奏。

“她不会叫我。”傅砚辞说。“她会看到我。然后走过来。走到能碰到我的距离,伸出手,碰到我的手。确认我是真的。然后就不会松开了。”

“不松开?”

“不松开。”

女人歪了歪头。“那很好。有人不松开你。你在做梦的时候,她站在冰原尽头等你。等你走到她面前,她就不松开了。你不用再做梦了。”

仓库中安静了很久。调音师将最后一块饼干咽下去,喝了大最后一口水。女人将手中的半块饼干放在地上,摆在她和傅砚辞之间,然后靠回物资箱。

傅砚辞将毛毯从调音师腿上拉上来,盖到她的下巴。他将自己身上的橘红色防寒服脱下来,盖在女人的腿上。防寒服的袖口空荡荡地垂着,右臂的袖子在风中微微摆动。女人将手放在防寒服上,指尖触碰袖口的边缘,感受着那上面残留的、属于傅砚辞的体温。体温很低,低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她还是把手放在那里。

调音师的眼睑在毛毯的包裹下垂下来,呼吸变得平稳。她的头歪向傅砚辞的方向。

女人的指尖在防寒服的袖口上缓慢地、无意识地画着圆圈。

傅砚辞靠着物资箱,闭上眼。

黑暗。

安静的、温暖的、没有门的黑暗。

他不再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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