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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冰下湖的方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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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区的灯在整夜都没有熄灭。日光灯管有时会轻微地闪烁一下,像是有人在遥远的地方拨动电源开关,让电流短暂地中断又恢复,但灯始终亮着,白色的、稳定的、没有温度的光。傅砚辞在灯光中睡着了。不是那种深沉的、无梦的睡眠,而是那种介于清醒与昏迷之间的、灰蒙蒙的浅眠。他能听到灯光的声音——不是真的声音,而是日光灯管在高频电流驱动时产生的极其微弱的、持续性的嗡鸣,在寂静的房间中如同远处海面上的涛声。他也能听到调音师翻身时床垫弹簧的吱呀声,女人呼吸时气流进出喉咙的沙沙声,以及自己的心跳。

心跳比以前更慢了。不是说频率变低了,而是每一搏之间的间隔变长了,长到在间隔中他能感觉到一种空洞的、没有任何生理活动发生的真空。心脏似乎在不跳的时候彻底休息,将自己从循环系统中抽离,如同一个在长途奔跑后需要停下来喘息的运动员。

他在某个时刻睁开了眼。生活区的灯还亮着,但光线似乎变了——不是变暗,而是色温变了,从白色的日光变成了暖黄色的、接近日落的色调。也许是灯管老化了,也许是电压不稳。调音师已经醒了。她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双腿伸直,毛毯盖到腰部。她的手中拿着那台手持无线电,在调试频率。旋钮在她指尖缓慢地转动,每转到一个新的频率,无线电就会发出一阵短暂的、沙沙的静电噪音。静电噪音的音高和强度随着频率的变化而变化,有时尖锐刺耳,有时低沉如雷。

她在找信号。

傅砚辞撑着床面坐起来。左臂的力量比昨天强了一些,不是恢复,而是身体在摄入食物后有了最基本的能量储备。右肩的断面压在床垫上,灰黑色的结晶在体重的作用下微微陷入柔软的床垫中,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沙沙声。他转头看向女人的床铺。

她在那里。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头顶的白色长发和一截惨白的、近乎透明的手腕。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发丝在灯光中失去了光泽,不是枯萎,而是那种在长期没有营养补充后,角质层逐渐变薄、色素逐渐流失的自然过程。她的呼吸还在,但很浅很慢,慢到胸口的起伏需要用目光追踪很长时间才能确认。

傅砚辞从床上下来,赤足踏在水泥地面上。地面是冷的,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冷,而是被地热加热后残留的、略带温热的冷。他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一袋真空包装的军用口粮和一瓶纯净水。口粮的包装上印着生产日期——五年前。保质期是三年。已经过期两年了。但从包装的完整性、气味、颜色来看,应该还没有变质。在低温环境中储存的食物,即使过了保质期,只要没有开封、没有异味、没有发霉,通常还是可以食用的。他用牙齿撕开包装,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块压缩过的、麦片色的、看不出原料的固体,表面有细小的白色结晶——也许是糖,也许是盐。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甜的,有燕麦的味道。能吃。

他将剩下的部分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女人床边。

啪嗒。不是推开,而是轻轻触碰她露在外面的手背。她的皮肤很凉,凉到像是刚从冰箱中取出的、还没有解冻的肉。但她的手指在他触碰的那一瞬间蜷缩了一下——不是条件反射,而是那种在深度睡眠中被轻轻唤醒时的、无意识的肢体动作。她睁开眼。空荡荡的眼睑张开,露出漆黑眼眶。眼窝比昨天更深了,眼眶边缘的皮肤出现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皱纹。她的目光——如果那能被叫做目光的话——对准了傅砚辞的方向。

“你醒了。”他说。

“我没有睡。”她说。“只是闭着眼。闭着眼的时候,灯还亮着,我能感觉到光。虽然我的眼睛看不见,但光打在脸上,皮肤的温度会变高一点点。光强的时候,温度高;光弱的时候,温度低。我一直能感觉到光。从我被制造出来的那天起。”

傅砚辞将手中的口粮递给她。她没有接。“我不需要吃东西。”

“拿着。不一定要吃。拿着。”

她伸出手,接过那半块口粮。手指在接触口粮的瞬间微微弯曲,将它握在掌心里。口粮的温度比她的手高——不是因为口粮热,而是因为她的手太冷了。冷到任何比绝对零度高的物体接触到她的手,都会被她感知为“热”。她将口粮放在胸口的位置,压在被子缓慢加热中变得稍微温暖一些。然后她闭上眼。

傅砚辞回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然后走到调音师身边。

她还在调试无线电。旋钮在她指尖转动,静电噪音在扬声器中持续地沙沙作响。她看到傅砚辞走过来,将无线电举起来,冲他摇了摇,示意还是收不到任何信号。

傅砚辞在她床边坐下。“也许需要室外。白塔的墙体太厚,屏蔽信号。也许冰原上的电磁环境太复杂,门虽然关了,但能量的残余还在,干扰了短波通讯。也许守墓人撤离时关闭了所有的通讯基站,没有人发射信号,你当然收不到。”

调音师放下无线电,深棕色的眼睛看着他。“也许她正在某个频率上呼叫你。她的声音穿过冰原,穿过白塔的墙壁,穿过空气,传到你的耳朵里。只是你的无线电没有调到那个频率。或者你的无线电坏了。”

傅砚辞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也许。”

调音师从床上站起来。赤足踏在水泥地面上,身体不再晃动。她的腿已经有力了——不是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而是从“几乎不能站立”恢复到了“能走几步”。她的手指从傅砚辞的肩头滑过,触碰到右肩断面上的灰黑色结晶。结晶在指尖的触摸下微微发热——不是她手的热量传给了结晶,而是结晶在接触到她的皮肤后,主动导出了内部储存的热量。她的手太冷了,冷到结晶中的某种物质在温差中发生了微小的、物理性质的变化。“它在帮你散热。”她说。“你的身体在发热,热量集中在胸口和头部,右肩的断面是一个出口。结晶把身体内部的热量导出来,散到空气中。它在调节你的体温。秩序之种的残留,还在执行它最后的任务——维持宿主的生命。”

傅砚辞低头看着右肩的结晶。结晶的表面在灯光中反射着暗淡的、如同黑曜石般的光泽,纹路的边缘比昨天更加圆润。如果它真的在帮他散热,如果它真的还在执行某种维持生命的功能,那他还能撑更久。也许久到沈知意来。也许久到调音师的声带完全愈合。也许久到女人——女人会等他等到什么时候?他不知道。

调音师将手指从结晶上移开,走向那张挂在墙上的地图。她站在地图前,赤足踏在水泥地面上,黑色长发垂落在肩头,深棕色的眼睛看着查尔斯王子山脉南侧那个冰下湖的位置。地图上的比例尺是每厘米五十公里。从白塔到湖泊的直线距离大约十二厘米。六百公里。雪地摩托的最高时速在平整冰面上大约是六十公里。理想情况下,需要十个小时。但南极内陆的冰面不是平整的,到处都是冰脊、冰丘和隐藏的冰裂缝。实际行驶时间可能要翻倍。

即使有二十个小时的油量,也需要在中途补充燃料。白塔的车库里也许还有备用油桶,但不知道还有多少油。六百公里的路程还需要准备食物、水、急救包和通讯设备。他们的身体状况太差了,调音师走不了两公里,傅砚辞的右臂没了,女人连存在都快要维持不住了。这不是出发的时机。也许永远不是。但她需要这个方向。需要一个“以后”的目标。没有目标的人会停下来,停下来的人会慢慢死。

傅砚辞也走到地图前,站在她身边。“六百公里。不算远。但路不好走。”

“你走过吗?从白塔到查尔斯王子山脉?”

“没有。但守墓人的巡逻队走过。他们的雪地车在冰原上留下了痕迹。那些痕迹会被暴风雪抹去,但地下的冰层结构不会变。如果在冰层下有稳定的冰流方向,冰面上的冰脊和冰丘就会呈现出一定的规律。跟着规律走,就能找到最平缓的路线。”

调音师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白塔的位置开始,沿着东南方向画出一条虚线。虚线经过几个守墓人的补给站,那些补给站的地图标点处有一个小的、红色的方框,方框内写着“燃料·口粮·备用”。那些补给站还在,没有被撤走。守墓人撤离时也许没有来得及清空所有的补给站,也许觉得那些物资不值得花时间和人力去回收。如果在途中能利用那些补给站补充燃料和食物,六百公里的路程就可能实现。

“你计划过路线。”傅砚辞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调音师没有否认。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继续移动,从查尔斯王子山脉的南侧向北,穿过山脉的一个低矮的垭口,进入山脉北侧的冰盖。冰盖的北侧是冰架,冰架的边缘是海洋。海洋的另一端是什么?是陆地。是澳大利亚,是塔斯马尼亚岛,是有人住的地方。她的手指停在那里,指尖压在海洋与陆地的交界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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