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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冰原上的信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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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顶内部比外面暖和一些,但不是热。地面的冰层反射着从穹顶缝隙中透进来的天光,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冷清。穹顶的中央有一个铁皮柜,柜门关着,没有锁。他打开柜门。柜子里有几个油桶,油桶是塑料的,半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还有液体——是燃料。不是汽油,是柴油。雪地摩托用的是汽油,柴油不能用。他将油桶放回柜子,继续翻找。

柜子的下层有几个纸箱,纸箱里是军用口粮、饮用水和一些医疗用品。医疗用品中有绷带、消毒喷雾、止血粉、止痛药、抗生素——还有一小瓶地塞米松,一种强效的糖皮质激素,用于抑制炎症反应,可以减轻声带的水肿。他将地塞米松塞进口袋,又拿了几包口粮和两瓶水,将背包塞满。

穹顶的角落里有一台老式的短波电台。电台的指示灯还在亮——不是主电源,而是备用电池在供电。他打开电台的开关,调了几个频率。只有静电噪音。没有信号。他关上电台,离开穹顶。

雪地摩托的油箱里还有不到两升油。不够跑到信标位置。但他从穹顶里找到了一桶汽油——不是柴油,而是一桶小型的、五升装的汽油,放在穹顶外侧的一个工具箱里,可能是守墓人之前留下的备用燃料。他将汽油倒入油箱,然后跨上雪地摩托,继续向东北方向行驶。

冰原的地形在他前方展开。平坦的、布满冰脊的、到处是冰裂缝的。雪地摩托在冰面上跳跃、滑行、打滑,发动机在长时间的全速运转中开始发热,排气管冒出淡淡的、蓝色的烟。烟雾在灰白色的天光中被风吹散,消失在冰原的上空。

傅砚辞在某一时刻感觉到右肩的结晶在发热。不是被动的、散热的发热,而是那种主动的、如同接收到信号的发热。结晶在脉冲,在振动,在发出极其微弱的、人耳听不到的声音。那是信标的声音。守墓人的信标在发送定位脉冲,结晶在接收那些脉冲,将能量转化为热量,传递给他的身体。他在靠近信标。

他加快了速度。油门拧到最大,雪地摩托在冰面上狂飙。风在耳边尖啸,冰晶打在脸上如同无数颗细小的子弹。他眯着眼,将左臂挡在面前。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在无边的冰原上、没有任何其他参照物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被发现。黑点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如同一粒被风吹到白色画布上的灰尘。傅砚辞盯着那个黑点,油门没有松。黑点在视野中越来越大,从一粒灰尘变成一颗豆子,从一颗豆子变成一枚硬币,从一枚硬币变成一个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个塔。不是白塔那种巨大的、高耸入云的塔,而是一个小型的、大约三层楼高的、方形的混凝土结构。塔身的颜色是灰色的,与天光几乎融为一体,只有在背光的角度才能看清轮廓。塔的顶端有一个圆形的、白色的抛物面天线,天线的中心有一个红色的、频闪的指示灯——信标的脉冲信号来自那里。

傅砚辞在塔前停下雪地摩托,关闭发动机。寂静突然降临。没有风,没有发动机的轰鸣,没有履带碾过雪面的沙沙声。只有心跳。他下了车,走到塔的入口处。门是金属的,厚重,带有轮式手轮。手轮上结着冰霜,他用左手抓住手轮,用力转动。手轮很紧,冰霜在手掌的温度下融化,变成一层湿滑的水膜,让他的手在用力时打滑。他用袖子垫在手轮上,增加摩擦力,然后用力转动。

手轮转了半圈。门锁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的声音。他推开门。门后是一个狭窄的、黑暗的空间。没有灯,没有窗。只有一条向下的、螺旋形的金属梯,梯子的底部有光——微弱的、蓝色的、稳定的光。他打开手电,将光束射入梯子下方。光很弱,光在金属梯的横杆上反射,形成一个一个亮晶晶的光点。他沿着梯子向下走。一步,两步,三步。空气越来越暖,从零下变成零上,从零上变成十几度。梯子底部是一个圆形的、直径大约五米的空间。空间的墙壁是白色的,干净,光滑,没有任何灰尘。地面上铺着灰色的橡胶地板,地板上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运行中的电脑。

电脑的屏幕亮着,显示着守墓人的内部系统界面。界面上有监控画面——白塔的监控,冰原的监控,以及一些他看不懂的数据图表。监控画面中,白塔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如同一具被遗弃的骨架,沉默、冰冷、无人。冰原的监控画面中,雪地摩托的痕迹从白塔延伸向远方,痕迹的尽头是他——站在塔里的他。有人在看他。不是现在,而是系统在自动记录。

傅砚辞走到电脑前,点击鼠标,打开文件系统。文件系统的目录结构很清晰——“任务日志”“能量监测”“样本记录”“人员名单”“撤离计划”。他点开“撤离计划”,屏幕上出现了一份详细的、时间线清晰的撤离方案。守墓人在门关闭后的几小时内就开始撤离南极基地,所有人员分批次乘坐突袭舰和雪地车离开,撤往南美洲和澳大利亚的据点。白塔被列为“可放弃资产”,不设留守人员。信标塔被列为“必要设施”,因为它的信号覆盖整个东南极洲,可以为未来的重返任务提供导航。所以信标还在运作,自动发射脉冲,无人值守。

傅砚辞关闭撤离计划,点开“样本记录”。样本记录中有很多编号和代号,他快速浏览,找到了一个熟悉的编号——E-00。调音师。她的记录很详细,从被捕获的那一天开始,到被关入白塔隔离区的每一天。记录中有她的照片——不是证件照,而是那种在被注射镇静剂后、在睡眠中拍摄的侧脸照片。她的脸在照片中很安静,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无法被打扰的平静。

他继续往下看。记录中提到了她的声带损伤程度、愈合周期预测、以及“在门关闭后的回收计划”——守墓人计划在门关闭后将调音师从白塔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位于北半球的设施中,继续对她进行研究。但门关闭后,守墓人的撤离计划提前了,回收调音师的任务被取消了。她被遗弃在白塔里。和他和女人一起,被遗弃在这片冰原上。

傅砚辞关闭样本记录,点开“能量监测”。能量监测的界面很复杂,有很多波形图、频谱图和能量分布图。他看不懂大部分数据,但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K-001·钥匙·能量特征”。他的能量特征。门关闭后,他的能量特征从“活跃”变成了“休眠”,但并没有消失。波形图上还有一条细小的、规律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冲。那是他的心跳,被守墓人的设备捕捉到,转换成电信号,显示在屏幕上。他们还活着。

他退出系统,在电脑桌面上看到一个文件图标——“通讯录”。点开。通讯录里有很多名字、职位和联系方式。有守墓人高层的、有各个据点负责人的、有技术人员的。他找到了一个南美洲据点的联系方式——不是加密的军用频率,而是普通的卫星电话。他用电脑的通讯软件拨打那个号码。

等待。嘟——嘟——嘟——

没有人接。他挂断,重新拨打。

嘟——嘟——咔。接通了。

“喂?”对方的声音经过卫星链路的传输延迟,有些失真,但清晰可辨。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南美口音,语气中有一丝疲惫和漫不经心。

傅砚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是白塔的K-001。门已经关了。我在信标塔。我需要帮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他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以及背景中隐约的、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K-001?”那个男人重复了一遍,似乎在自己翻阅着某份文件。“白塔的K-001?你以为你是谁?K-001应该在撤离前就转移了。这是谁的恶作剧?”

“我没有被转移。我被遗弃了。门关了之后,没有人来接我。”

“你不是被转移了。你的记录上写的是‘已处置’。”

处置。守墓人报告上写的是“已处置”。不是“已转移”,不是“已收容”,而是已处置。那个词意味着他们认为他已经死了,或者他们认为他应该死。

“我没有死。”傅砚辞说。“我还活着。我和调音师,E-00,还活着。我们需要撤离。”

对面沉默了更久。然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了——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警惕。“E-00?E-00不在白塔。她的收容位置是机密,我不知道。”

“她在白塔。医疗层。她被遗弃了。”

“我不信。”

“你可以不信。但你会派飞机来看。如果看到白塔外面有雪地摩托的痕迹,如果看到信标塔外面有我的雪地摩托,如果看到白塔的监控还在运行,你会知道我没有撒谎。”

对面挂断了。

傅砚辞拿着话筒,听着电话挂断后的忙音,然后放下话筒。他靠在桌子上,看着屏幕上那个通讯录的界面,看着那个南美洲据点的联系方式。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派飞机来。也许会,也许不会。至少他不知道了。

他站直身体,环顾这个空间。天花板上有一盏蓝色的、发出微弱光线的灯。灯的背面贴着标签——“应急照明·可连续工作720小时”。灯已经亮了多久了?不知道。还能亮多久?也许一个月,也许半年。

傅砚辞从口袋里拿出那瓶地塞米松,放在桌上。然后从背包中拿出纸和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地塞米松,给E-00。每天一次,每次一片,连续五天。”他将纸压在药瓶

他爬上梯子,离开信标塔。天空中出现了云,灰白色的、低垂的、移动缓慢的云。云层在冰原上投下一片片移动的阴影,阴影的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如同在水中浮动的墨迹。

雪地摩托还在原地,白色的车身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几乎隐形。他跨上车,拧动钥匙,发动机轰鸣。

回程。白塔。调音师。女人。

从东北方向返回。他不需要地图了。雪地摩托的痕迹还在冰原上,两道深深嵌入冰面的履带印痕,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如同一条细长的、望不到尽头的分界线。分界线的这一端是他,那一端是白塔。

他拧动油门。雪地摩托沿着来时的痕迹返回。冰原在他两侧后退,天光在他头顶流转。

冰原上风刮起来,不大,但很冷。冷到他需要在防寒服的领口处用手攥紧,不让风灌进去。右肩的断面上,灰黑色的结晶在风中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口哨般的声响。不是结晶在断裂,而是风吹过结晶表面的纹路时,空气在纹路的缝隙中振动产生的声音。声音很轻,音调很高,如同一个遥远的、正在呼唤某个名字的声音。

她不在那里。他知道。沈知意在南极大陆的另一端。在另一个纬度,另一个世界。但她的声音——他梦到过。也许是梦,也许是某种他无法解释的、比无线电更原始的通讯方式。那个声音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轻而清晰,如同有人在隔壁房间隔着一堵墙说话。听不清内容,但听得到存在。

傅砚辞将油门拧到底。雪地摩托在冰原上狂飙,履带刨起的雪尘在身后形成一条白色的、不断消散的尾巴。

回白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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