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今夜入梦诱你 > 第616章 声音的轮廓

第616章 声音的轮廓(2/2)

目录

“你的声音。”傅砚辞说。

调音师的手指抬起来,触碰自己的喉咙。声带在手指的压力下微微振动,发出一声极其短暂的、如同叹息般的气流声。她的指尖感觉到了那种振动,那种从身体内部向外传递的、活着的、有频率的振动。

“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傅砚辞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女人的床边,弯下腰,将手伸到被子光中反射着暗淡的光泽。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女人在那一刻睁开了眼。空荡荡的眼睑张开,露出漆黑眼眶。眼窝比昨天更深了,眼眶边缘的皮肤出现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皱纹。她的目光——如果那能被叫做目光的话——对准了傅砚辞的方向。

她的脸在灯光中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近乎透明的质感。颧骨的轮廓几乎完全消失了,鼻梁的轮廓也消失了,嘴唇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她的整个面部是一个微微凸起的、平滑的平面,只有眼睛的位置还留着两道细细的、垂直的缝。她在看他。不是用眼睛,是用她还能工作的所有感知器官——皮肤的温度感应器,鼻腔的气味分子捕捉器,耳蜗的频率分析器。所有这些器官都在向大脑发送信号,信号在某个她也不知道位置的整合中心被处理、被解释、被翻译成“傅砚辞站在我面前”。

“你的脸。”傅砚辞说。

“还在变。”女人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的发音都很清晰。“越来越平了。越来越薄了。快了。快了的意思不是马上消失,是快要变成最终形态了。最终形态是什么?我不知道。也许是一张没有五官的白纸,也许是一层透明的、什么都遮不住的膜,也许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的灰。我不知道。但我还在这里。”

“她的声音回来了。”傅砚辞说。

女人将头转向调音师的方向。空荡荡的眼眶在调音师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回来。“她的声音很好听。以前也很好听,但以前的声音里有血。有血腥味。现在没有了。干干净净的。”

调音师走到女人床边,蹲下,将手指伸到被子开。她将女人的手从被子将她的手包在中间。热量从调音师的手掌传递到女人的手背。

“我的手冷。”女人说。

“我的手也冷。但我比你热一点。”

“我以前不冷。门给我能量的时候,我的身体是恒温的。不需要吃东西,不需要穿衣服,不需要烤火。身体自己发热,自己保温,自己调节温度。门关了之后,能量没了,热量就散了。先从外面开始冷,然后从里面。外面的冷我还能感觉到,里面的冷我不知道。”

“现在呢?”

“现在。你的手比我的手热。我能感觉到。从手背开始,向手指的方向扩散。很慢,很弱,但有。”

调音师将女人的手放在被子。

傅砚辞站在女人的床边,低头看着她。她的脸在那两道细细的、垂直的缝隙表情可以表达。脸已经消失了,表情也消失了。但她还在。她的手指还在被子

他伸出手,手指触碰到她的额头。额头的皮肤是凉的,光滑的,没有皱纹,没有毛孔。他的手指从额头向下滑动,经过鼻梁的位置——那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微微凸起的隆起,不再是鼻梁的形状,只是一条粗粗的线。手指继续向下,经过嘴唇的位置——那里只有一道浅浅的、横向的凹陷,不再是嘴唇的形状,只是一个标记。手指最后停在下巴的位置。下巴还在,轮廓还清晰,也许是下颌骨支撑着那里的皮肤,让它还没有变形。

“我在。”他说。

女人的手指在被子

傅砚辞收回手,走回桌边。调音师将那份重新加热过的浓汤从微波炉中取出来,放在他面前。浓汤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凝固的油脂,油脂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黄色的光泽。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汤的味道很淡,只有咸味和淡淡的肉味。但他喝得很慢,让汤在口腔中停留一段时间才咽下去。

调音师也在喝汤。她喝得比他更慢,每一勺都要吹很久,让汤的温度降到不烫嘴的程度才送入口中。她的声带虽然消肿了,但喉咙的黏膜还很脆弱,高温会刺激黏膜,引起疼痛和炎症。她需要保护自己的喉咙。

傅砚辞喝完了汤,将碗放在桌上,用纸巾擦嘴。“明天。明天继续吃药。后天去看看你的声音能持续多久。如果能持续十秒以上,能在十秒内发出稳定的、足够强度的声音,我们就准备离开白塔。”

“去哪?”

“冰下湖。查尔斯王子山脉南侧。那里的地热可以加速你声带的愈合。愈合后,你的声音就能完全恢复。完全恢复后,我们就可以向南走,走到海边,坐船离开南极。”

调音师看着他,深棕色的眼睛中倒映着日光灯的白色的、稳定的光。“你在安排我。”

“我在安排我们。”

调音师没有反驳。她将碗收起来,拿到水槽边清洗。水龙头的水是冷的,她用手指将碗内壁的油脂刮掉,然后用清水冲洗干净,倒扣在碗架上。黑色长发从肩头垂落,在灯光中反射着暗淡的光泽。

她转过身,看着傅砚辞。他坐在桌边,左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张开,右肩的断面靠在椅背上,灰黑色的结晶在灯光中反射着暗淡的、如同黑曜石般的光泽。他的脸很瘦,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光亮不是兴奋,不是希望,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原始的东西。那是“还在”。他还在。没有死,没有放弃,没有在门关上之后失去活下去的理由。他还在。

调音师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左臂上,黑色长发蹭着他的手腕,带来一种冰凉的、如同丝绸般的触感。

傅砚辞没有推开她。只是坐在那里,让她靠着。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