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孟梁景(2/2)
他觉得自己不该爱苏云眠,她不配......但吃过了一次的他,想吃一辈子。
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想到了一辈子。
只觉理所当然。
他向来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也不愿意和苏云眠闹下去,他从来都清楚自己要什么;因为妈妈的病,他知道很多心理精神科的医生,他找来了最好的一个。
催眠了苏云眠。
他们有了一个新的开始,这中间没有林青山,他要苏云眠再一次选择,选择他,只选他。
他也给出了,他认为对等的回应。
他顶着家里爷爷的压力,同苏云眠窝在他们的小家里,日夜纠缠、醉生梦死,心脏时刻涨满,他几乎不肯她从怀中离开,他从未有哪一刻这般满足。
比他做成一件事,从爷爷那里获得赞赏,还要满足万倍。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但他喜欢,俗语你满雾蒙蒙的眼里装满他的情态。
就好像。
他们在相爱一般。
心脏扑通、扑通,肆意怒放着欢喜;听着苏云眠肚内还未成型的新的生命,他想,他有了妻子。
他要把她关起来。
他不要像父亲那样犯错,也不要像爷爷那样,由着妻子在外逍遥。
他要日日夜夜看着他的妻子,日日夜夜。
他一点点折断苏云眠的翅膀、向往,让她和一切除他之外的人远离——只有他就够了。
他做到了。
可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催眠改变了对事物的感觉,但人的本性总是难改,苏云眠本性里的不安定在时时刻刻向外探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次膨胀。
而他也很不满,甚至愤怒。
明明在他的计划里,婚姻是苏云眠求来的,她也做到了大部分婚姻里妻子所能做的事——体贴、温柔、顾家......
可孟梁景依旧不满。
太平静了,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像是永远掀不起波澜的死水。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甚至无法确定,每每情浓时,她眼里溢出的温柔爱意......是真的吗?是发自内心的吗?
他不知道。
他讨厌婚姻里的不确定,且多疑的自己。
这会让他每每见到苏云眠时,难以掩饰的剧烈心跳,无时不刻地在提醒自己:你爱她。
可她对你的爱,都是催眠下的假象。
他用错了方法。
可他明白的太晚了。
他开始愤怒。
他无时不刻在关注自己的妻子,用尽各种办法去试探去刺激,心底却清楚的知道,他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段关系开始,本就虚假。
假象里,又怎会有真实。
苏云眠在每一次的刺激下的反应,也印证了孟梁景的想法——她总是那么平静。
哪怕是面对‘出轨’这样的事情,她也好像接受的很快,唯有的几次愤怒都燃烧的很短暂......没有任何争取挽留的行为。
她总是选择理性的一方。
她的乖巧安定,明明是他制造的,可他又不满足了。
他想要她为他疯狂。
想要她像当年对林青山那样,甚至更加过分的,因为他而犯错。
凭什么只有我被爱意煎熬,你却坐壁上观?凭什么你能冷静的把一切情绪收起来,独留我一人沉沦——不行,你也要下来。
爱恨,你都要和我一样。
他步步试探,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愤怒。
这么多年的婚姻,反倒把苏云眠身上的静气养的愈发浓厚,越来越理智冷静,好像永远都不会为任何事情、任何人失控。
可孟梁景知道,不是这样的。
她为了姑奶,会失控;她被逼到绝路,也会为了争取林青山而犯错,越过底线——而这些,是她永远不会给自己的。
姑奶也就罢了。
可林青山......一个插足他们的三,凭什么?
凭什么在面对、针对自己的任何事上,苏云眠总会选择理性的一面,不肯越过底线分毫。
只有自己,在疯狂。
凭什么!
凭什么!
就如此时此刻,孟梁景口中所言,每每同苏云眠对视,望见她眼中那片平静的湖,他就愈发愤怒。
他想撕碎那片湖,想让那湖下压抑着的那个真正的苏云眠,为他一人掀起巨浪来。
他总不肯认输。
也不肯承认,从第一眼见到她时,他就被湖水淹没,沉底多年才醒悟——那片湖面下的沉黑,是他压抑多年,狂涌的爱意。
他爱她。
从第一眼开始,在一次次呼吸交缠下,贪恋每一寸皮肤的触碰,每一眼凝望......无可救药。
他人生中有太多胜利,她是他唯一一场败局,痛苦贪恋,不肯放下。
他的骄傲,让他较着劲,不肯低头,也愈发愤怒。
直到今天。
直到此时此刻,那股经年愈重的愤怒才渐渐平息。
他终于赢了一次。
他等到了,苏云眠为他失控,为他踏足疯狂的时刻。那是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不曾见过的模样——甚至越过了她一直坚守的底线。
他太了解苏云眠了。
她心里总有个理性的天平,衡量着任何事物与人的重量,再去做出相应的选择。不肯将自己置于理性之外,尤其在面对他时。
而现在,这份平静被打破了。
她没了过往的理智,处心积虑要把他推向死亡,尽管她也将自己摘的干净——可做下了这样的行为,也就代表,她愿意为了他,承担此后生命一次次被道德拷问、被生死谴责。
这是她一直坚守的道德准则,之外的地狱。
她愿意为他踏足。
这就足够了。
明明在生死中走过一遭,动一下就痛到嘶声,可孟梁景却觉得,他的心没有哪一刻像这般安宁,甚至是幸福了。
他抓住苏云眠微微发颤的手,紧紧握住。
他知道,这场车祸有苏云眠的推手,正常听过她的这些话,会想着去安慰她,本来车祸他是可以避过去的,是他自己主动迎上去的,说到底和她关系不大......他应该这样安慰的,就像一个体贴的爱人、体贴的丈夫......
但那不是孟梁景。
他也不觉得苏云眠会需要这种安抚。
她需要的不是这些。
他也根本不在意这场车祸,不在意自己差点死了,他在意的只有这场车祸背后,苏云眠对他态度的变化。
这让他确定了某件事,一直在意的某个想法。
他开口时,甚至在笑。
“苏云眠,我真的很高兴,你为我做的这些......很辛苦吧,要费不少功夫。
“这是不是说......
“你终于愿意,以真实的自己来面对我了。”
愿意露出水面下的你了。
他感到,原本握在掌心微颤的手指,突然静止,犹如冬日狂风下,埋于冰雪之下,深入冻土的虬结树根。
深藏隐秘,又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