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关陇剧震,故友重逢(2/2)
但如今,在齐政近乎以德报怨般地给了他一个完全没有办法拒绝的功劳之后,他的态度变了。
因为这个功劳着实太大,甚至毫不夸张地说,原本在青史上或许籍籍无名,只能从那些字里行间找出一点记载的自己,如今借着这份大功,几乎是铁定能在史书上有单独列传的。
曾经的首相郭应心是他的恩师,对他有提携之功、帮扶之意,但齐政在这短短的数月时间里,带给他的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过了郭相过去这数十年的付出。
更别提齐政在此番的风波之中,并没有借题发挥为难李家。
陕西巡抚衙门那边也只是十分公正地处置了李家几位蛀虫,还算是帮他剪除了一些家族中的蛀虫与后顾之忧。
对比起其余各家的腥风血雨,李家可以说是安然度过了这场风波。
但凡他李紫垣有点良心,也不可能再对齐政有何敌意。
故而李紫垣当即也投桃报李,十分懂分寸地道:“王爷,宁德王如今就在车队之中,您要不要见一见?”
一听这个封号齐政就是一阵牙酸。
他知道以陛下的手笔,和李仁孝主动纳土归降的行为,陛下一定会很慷慨地给李仁孝封王,但却没想到想出来的是这样一个封号。
闻言,他倒也没有矫情,点头道:“那就有劳李大人了。”
很快,李紫垣便将李仁孝请了过来。
凉亭之中,李仁孝在看着齐政,齐政也在看着李仁孝。
两个年轻人在时隔一段并不漫长的岁月之后,再度相逢。
彼此的境遇却已是天差地别。
齐政微笑开口,“一路辛苦,坐下来喝杯茶吧。”
李仁孝点头坐下,看着齐政,非常认真地道,“多谢。”
齐政笑着将一杯茶推到李仁孝面前,“当日我的话并非虚言。”
李仁孝不由想起了当初在良山关外,齐政托聂图南带来的那句话。
【枷锁尽去,大展宏图,前路不失精彩;顺天应人,以全百姓,后世自有公论。】
也正是这句话,抚平了他心头的许多不甘与愤懑,平和而坦然地配合李紫垣及大梁官员,做好了一切的交接。
他看着齐政,“所以我更要谢谢你了。”
齐政有些佯怒地看着他,“非得与我说话这般生分是吧?合着我今日白来了?”
李仁孝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在悄然间生动了起来。
带着几分颓丧、带着几分悲伤,还带着几分活人微死的无奈。
“你也体谅一下我嘛,父皇刚驾崩,国家也没了,如今又要举家迁移,我还能这么平和地跟你说话,已经是我修养很高了。”
齐政哈哈一笑,“没事,此事你入京之后,可以去找聂兄好好聊聊,想必他有经验传授给你。”
李仁孝面露愕然,看着齐政,捂着自己的胸口,“你说这话的时候,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齐政哈哈一笑,旋即缓缓收敛笑容,看着李仁孝,“入京之后,你千万要约束好你的族人,让他们去当好一个富贵闲人,朝廷不会少了他们的好日子。但若是越线,恐怕就不好说了。你跟那些旧臣,最好也不要有过多的牵连。以你的身份和见识,这个中微妙,想必也不用我多说了吧?”
李仁孝缓缓点头,“你放心,我会与他们都说好的。”
说完,他看向齐政,张了张嘴,鼓起勇气道:“我还有一个问题相问。”
齐政嗯了一声,“你我之间,无需多言,无需忌讳。”
李仁孝看着齐政,神色十分认真道:“我还能出来做事吗?”
齐政闻言,却似乎并不惊讶,而是看着他,若有深意,“这样的话,或许会很危险,你会遭受很多攻讦,甚至还会有猜疑,你确定要这般做吗?”
李仁孝的神色当中带着几分坚定的决绝,“我才二十三岁,我不愿意自己的余生就在声色犬马中荒废,我也不希望自己的一身所学就这般被埋没。”
齐政看着他,同样平静但认真地开口,“我会替你与陛下陈说,并且只要在律法的范围内,我尽量保你。”
他的承诺很简短,没有太多的言语,但配合着他如今的身份与品行,分量却是极重。
李仁孝明白这一切,更明白这个承诺来得有多么的不容易。
一时间,他甚至有些红了眼眶。
齐政微微一笑,“你我之间无需如此。就凭你纳土归梁这个决定背后的莫大功德,便值得这世上的所有美好。”
他缓缓起身,“走吧,进城了。接下来这一路,我与你们一道回京。”
而此刻的中京城中,一处宅院之中,十余位朝中官员正齐聚一堂。
房间之中的气氛颇为压抑。
因为在座之人都是关中派的骨干。
也基本都在此番的关陇剧震之中遭受了重创。
有人被训斥、有人被夺官、有人被降职,也有人在惴惴不安中等待着发落。
而他们的家族,也几乎无一例外地遭到了惩处,多年积累几乎毁于一旦不说,族人还遭了许多的难。
曾经帮着他们将对手关进牢狱,肆意欺辱的地方官府,此刻化身成为了正义的使者,对他们展开了一场天道轮回、善恶有报的清算。
但他们自然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都怪镇海王多事。
因此,他们的言语中都充满了对齐政的怨恨。
常言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齐政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不仅断了财路,还可能害了他们的父母,这怎能不让他们满心愤怒。
但吐槽了一圈,他们却发现,他们并没有什么切实可行的举措可做。
他们既不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也没有那个能耐去报复齐政。
坐在主位上的一位侍郎叹了口气,“这世间之事,在时光流水的冲刷之下,总会有变化。等着吧,说不定什么时候机会就来了,在这之前最好都老老实实的吧。”
众人闻言,都抿嘴沉默。
似乎除了这样,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开口问道:“可若是三年五载都没有变化呢?还要一直等吗?”
主位上的老人白了他一眼,“没有变化就老实待着!咱们如今只是利益受损,但若是局势没有明显变化,我等便兴风作浪,那就不是利益受损,而是性命受损了。”
原本还打算策划弹劾齐政的众人,无奈地长叹。
时间就在他们的被动承受之中,缓缓走过。
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傍晚,那支自西凉而来的队伍,载着归人与来客,经历了漫长的跋涉之后,终于抵达了中京城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