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新婚宴会(2/2)
没有嫉妒,朝瑶所在的高度,已让她望尘莫及。那不是后宫女子争夺的层面,那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召唤万千英灵、能一人一剑震慑四方的存在。
她争什么?争陛下一份或许更复杂的关注?争臣子一份更由衷的敬畏?毫无意义。
没有不甘,自己这个辰荣之后,与朝瑶所代表的,根本是云泥之别。她是被权力平衡选中的图腾,是家族余荫与兄长功劳滋养出的花朵;朝瑶是亲手打下这片基业、凝聚旧部人心、让“辰荣”二字重新焕发重量与荣光的……丰碑。
面对丰碑,唯有仰望,何来不甘?
没有威胁,朝瑶眼中那份对后位、乃至对玱玹本人的绝对无意。朝瑶要的,从来不是这宫阙方寸之间的尊荣,而是更广阔天地间的自由与掌控。
一个无意于此的对手,便不再是对手。
辰荣馨悦微微调整了一下凤冠的角度,端起酒杯,向玱玹柔婉一笑,优雅得体,笑容端庄,眼神平静地向着下方那个光芒四射的白衣身影,遥遥举杯,颔首致意。
她懂,所以她让。不仅让,还要让得大方得体,无可指摘。
喧嚣之下,朝瑶的内心是一片诙谐通透的戏谑。她一边应付着又一波敬酒,一边任由小夭和阿念的斗嘴作为背景音,神识却仿佛抽离出来,俯瞰着这满殿众生相。
呵,有意思。她漫不经心地想。左边是恨不得把我拴在裤腰带上的二姐,二姐旁边是觉得我该是她专属妹妹的姐姐,上面是既想看我热闹又怕我真掀了桌子的帝王,对面还坐着一个把我当危险品又忍不住多瞧两眼的前暗恋对象……
哦,王座上那位新嫂子,看我的眼神倒像是看庙里的菩萨——敬而远之,生怕我显灵。
她心里笑得打跌。这就是权力与情感交织的盛宴,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角色里演得尽心尽力。
玱玹要平衡,馨悦要体面,小夭要亲近,阿念要占有,大臣们要站队或自保……而她呢?她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就像一个手持遥控器,看着一出自导自演大型沉浸式戏剧的观众。
偶尔兴致来了,就按下某个键,看看角色的反应——比如刚才那句“乐极生悲”,效果就挺不错。
极致的自由是什么?就是可以随时选择入戏,也可以随时抽身成为看客。而掌控是什么?就是知道每个按钮在哪里,甚至,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变量,是剧情永远无法预测的走向。
子嗣?婚礼?名分?她想起方才与防风邶在山林间的对话。
世人纠结的,无非是被规则定义的关系与未来。
她不要被定义,她要定义我自己。她能让这群最讲究规矩的人,看着她坐在不合规矩的位置上,还不得不来敬酒;她能让两位王姬为她争风吃醋;她能让帝王暗自头疼又无可奈何……
这难道不比一场被无数双眼睛审视、被无数条规矩框定的婚礼,有趣得多,自由得多?至于真心……
她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殿门方向。那个家伙,估计要等到她觉得这出戏快唱到无聊处,才会姗姗来迟,用最敷衍的礼仪,完成他最体贴的收场。
他知道她玩够了,需要个台阶,或者需要他出现,让这戏码换个风味。
这就是默契,不需要婚礼证明,不需要名分捆绑。我们在彼此眼里,就是最特殊、最无可替代的存在,这就够了。
瞬息万变的是世道,而我们,在变化中抓住了彼此最核心的不变。
就在朝瑶内心翻涌,面上噙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时,殿门处光影微动。
防风邶一袭白衣,带着一身春风,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向一个并不起眼却能将全场尽收眼底的角落席位,姿态慵懒地坐下,仿佛只是离席透气久了些。他自顾自斟了一杯,遥遥朝着御座方向略一举杯,便算全了礼数。
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了朝瑶所在的方向,与她恰好抬起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朝瑶眼底的笑意,瞬间真实了几分。
筵席将散,乐声渐歇。帝王玱玹携新后辰荣馨悦,在百官恭送声中起身离座,玄红二色的身影并肩,缓缓步向殿后。
行至御阶转角,玱玹耳中忽地钻入一缕熟悉带着戏谑的密音,清越直透识海:
“春宵一刻值千金呐,陛下。莫要辜负良辰,也莫要……冷落了新娘子,祝你今夜快活。”
玱玹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宽袖下的手倏然攥紧。
总在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控、稍可松懈时,不轻不重地刺他一下。
她哪里是真祝福?分明是又一次划下界限,用这种玩笑的方式提醒他:你的心思我懂,但请到此为止,勿要逾越,也……勿要让另一个女子,因这无望的念想徒增悲凉。
玱玹面上不动声色,维持着威仪与对新后的温存,唯有下颌线条绷紧了一瞬,泄露出一丝被这小姑奶奶再次精准气到的郁结。
他强忍着没有回头,携着辰荣馨悦,消失在重重锦幔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