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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数月深耕磨一策,千言奏对入京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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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长,语气也平,可分量比他那张清瘦的脸要沉得多。

*

章程送到沈孟坤手里时,他在布政使司衙门里看了一个下午。

当他看到自己那份借款方案被完整地嵌进取舍之间,既没有被搁置,也没有被喧宾夺主时,悬着的心才了下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在意。

*

谭怀远那边,是周明远亲自送去的。

他正在广源行的账房里对账,放下算盘,把那九条规矩一条一条地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推开窗户,望着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站了一会儿,才开口了一句:“盘了一辈子账,没见过把官、商、民三方分得这么清、又扣得这么紧的章程。”

风吹动他的衣襟,灰白的头发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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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程在客栈的书案上又放了两天。

胤礽没有急着发,他怕自己漏了什么,怕那些在纸上清清楚楚的条款,到了实际运行中会出岔子。

他把那十条规矩一条一条地默念,一条一条地推演可能出现的问题,一条一条地寻找可能的漏洞。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他提起笔,在“股东监事委员会”这一条事不得由工厂在职人员及其直系亲属担任。

监事不得收受工厂任何形式的薪酬或馈赠。违者,取消监事资格,追回不当得利,并通报全体股东。”

加了这四句话,他才放下笔。

监事是替股东看账的,不能跟工厂有利益瓜葛。

瓜葛一深,监就成了护,督就成了捧。

这条线,必须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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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折的正文,胤礽写了整整一天。

不是写工厂的成绩——那些皇阿玛已经知道了。

他要写的是工厂的问题和解决问题的办法。

奏折的起头,他写的是“事缓则圆”。

这四个字,是他在广州这几个月最深的体会。

办工厂、学技术、改规矩,哪一样都急不得。

急了,工匠学不扎实;

急了,章程定不周密;

急了,人心就不稳。

不急不躁,一步一步,才能把事情做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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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写问题——技术、人才、资金、管理,一条一条,不回避,不粉饰。

技术不如人,设备大部分靠进口,核心零件暂时还造不出来;

人才不足,懂技术的工匠太少,懂管理的官员更少;

资金紧张,内务府的拨款有限,订单回款周期长,账面现银经常只够发两个月工钱;

管理粗放,账目不够细致,成本核算不够精确,物料损耗偏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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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写办法——每一条办法都对应着一个问题,不跑题,不偏题,像钉子钉在木板上,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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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金放在最前面,因为这是皇阿玛最担心的——借款解近渴,募股谋长远。

藩库借款十五万两,分三年还清,年息四厘。

商股募三万两,按股分红,不保本不保息。

募股章程九条,作为附件呈上,请皇阿玛御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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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其次——设技术攻关组,专攻核心零件制造。

由林顺任组长,老汤姆任顾问。

每攻克一项技术,奖励攻关组纹银一百两,攻关成果记入技术档案,归工厂所有,不得私自带出厂区。

涉及专利的,由工厂出面,与洋人协商购买或置换使用权,不得私下交易。

核心技术,花多少钱都要买过来;

买不过来的,自己琢磨。

光靠买,买不来真正的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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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才第三——学徒制常态化,每年春秋两季招徒,每季不少于五十人。

优秀学徒提前转正,转正后待遇与工匠相同。

工匠分级管理,分初、中、高三级。

每半年考核一次,考核合格者升一级,薪资待遇随级调整。

连续两次考核不合格者,降一级或调岗。

此外,在工匠和学徒中选拔有管理潜质者,由周明远等人定期授课,教他们看账、管事、带人。

技术和管理,两条腿走路,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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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收尾——账目每日登记,每旬汇总,每月结算,每半年审计。

每一笔收支都要有据可查,有迹可循。

成本核算,每一批零件、每一台设备的成本都要算清楚,不能糊涂。物料损耗,把损耗率降到最低。

废料统一回收,定期变卖,所得入账。严格控制非生产性开支。

管好钱,才能管好事;

管好事,才能对得起那些掏银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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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了,胤礽搁下笔。

奏折不长,可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能做的就是能做,不能做的就是不能做。

实事求是,比什么漂亮话都管用。

狐狸蹲在桌角,碧玺般的眼睛望着他,尾巴尖轻轻扫了扫。

它看懂了他眼底那层薄薄的青色——一夜没睡,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了整整一夜,一条一条,一环一环,像走钢丝,不敢断,也不敢停。

怕一停下来,就接不上了;

怕一松劲,就忘了。

窗外,天快亮了。

东方天际泛着一线青灰色的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细碎而清脆,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胤礽把奏折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没有错字,没有用词不当——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才合上,封好,交给何玉柱。

“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亲手交给梁九功,请他转呈皇阿玛。”

何玉柱双手接过折子,转身快步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狐狸从跳到胤礽怀里,仰头望他,尾巴尖轻轻扫了扫他的袍角。

胤礽揉了揉狐狸,目光在窗外那片渐亮的天色上,声音很轻。“会批的。”

狐狸蹭了蹭他的手,没有再问。

胤礽看着那片天,从青灰到鱼肚白,从鱼肚白到淡金。

阳光一寸一寸地漫过窗棂,照亮了桌上那叠厚厚的纸——十条规矩,改了不知多少遍,纸的边角被翻得卷起,墨迹深浅不一,可每一笔都是他想清楚了才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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