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独行(1/2)
花婶他们在一处溪流边停下来休息。
溪流很窄,只有几尺宽,水很浅,刚没过脚踝。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很凉,凉得脚趾发麻。花婶蹲在溪边,用手捧水喝了几口,又洗了把脸。阿牛靠在树上,大口喘气。石头把孙七从背上放下来,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孙七还在昏睡,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又浅又急。赵六躺在一堆干草上,腿肿得老高,烧还没退。
王铁柱从树林里走出来,浑身是泥,脸上全是血痕。花婶看到他,站起来,没有说话。她走过来,扶他在溪边坐下,从包袱里翻出水壶,递给他。
他喝了几口水,喘了一会儿,然后把老杜追来的事简短说了。花婶听着,没有说话。阿牛和石头也听着,脸色很难看。
“他还会追来。”王铁柱说。
“我们知道。”花婶说。
沉默了一会儿。溪水哗哗地流,鸟在远处叫。
王铁柱站起来。
“走吧。不能停。”
他刚走出几步,就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躺在溪流下游的一块岩石旁边,半个身子泡在水里。衣服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一片,分不清原本是什么颜色。他的脸朝下,趴着,看不清长相。头发灰白,散在水里,像一把枯草。
王铁柱停下脚步,手按在刀柄上。
“什么人?”花婶也看到了,把阿牛和石头挡在身后。
那个人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水里抽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那是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他的修为是炼气五层,但气息很弱,灵力波动紊乱,像是受了很重的伤。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看到王铁柱,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救……救我……”
王铁柱蹲在溪边,看着他。他没有动。在这种地方,救一个陌生人,风险太大了。这个人可能是散修,也可能是七星殿的探子,也可能是老杜的同伙。他不能冒这个险。
花婶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救他。”她说。
王铁柱看着她。
“他的伤不像是假的。”花婶说,“而且,在这地方,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强。救他一命,他欠你一个人情。说不定能换来有用的消息。”
王铁柱沉默了片刻。他蹲下来,把那个人从水里拖出来,放在岸边的岩石上。那个人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活人,像一把枯骨。他的衣服上全是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的——三道平行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划到腰,深可见骨。伤口已经发白了,泡在水里太久,边缘的肉翻卷着,像煮过头的鱼皮。
铁羽鹰抓的。
王铁柱从花婶那里接过金疮药,撒在那人的伤口上。药粉是灰白色的,撒上去,那人闷哼了一声,眉头拧成一团,但没有醒。他用布条把伤口缠了几圈,缠得很紧,然后拍了拍那人的脸。
“醒醒。”
那人没有反应。他又拍了拍,重了一些。
“醒醒!”
那人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那双眼睛浑浊而疲惫,像两盏快要燃尽的油灯。他盯着王铁柱看了几息,瞳孔慢慢聚焦,像是认出了面前有人。
“你……你是谁?”
“路过的散修。”王铁柱说,“你呢?”
“姓……姓孟……”那人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采药的……被铁羽鹰袭击了……从山上滚下来……”
“你能走吗?”
老孟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刚撑起身体,就摔了回去。他的腿用不上力,像两根软塌塌的面条。他喘了几口气,摇了摇头。
“腿……摔断了……”
王铁柱看着他的腿。裤腿被血浸透了,小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骨头断了。他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老孟闷哼了一声,额头冷汗直冒。
“能接上。但需要时间。”
老孟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气。他看了王铁柱一眼,又看了看花婶、阿牛、石头,最后看了看赵六和孙七。他的目光在赵六那条发黑的腿上停了一下,在孙七那张惨白的脸上停了一下。
“你们……也是逃难的?”
王铁柱没有说话。
老孟没有追问。他靠在岩石上,闭着眼,喘了一会儿。然后他睁开眼,看着王铁柱。
“你救了我一命。我欠你一个人情。”他的声音很虚弱,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你需要什么?丹药?灵石?还是消息?”
王铁柱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在想,该不该问。这个人来路不明,不知道是敌是友。但如果他真的知道一些事情,也许能帮上忙。
“前辈知不知道,”他开口了,声音很低,“有什么东西能消灭识海中的异物?”
老孟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盯着王铁柱,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恐惧,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警惕又像是同情的东西。
“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王铁柱没有回答。
老孟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闭上眼,靠在岩石上。沉默了很久。久到王铁柱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开口。
“妖兽山脉深处,有一座废弃的古修士洞府。”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据说里面有一枚镇魂珠,能镇压一切神魂类的侵蚀。不管是外来的夺舍,还是心魔滋生,都能镇住。”
王铁柱的手按在刀柄上。
“在哪儿?”
老孟睁开眼,看着他。
“过了铁背蜈蚣的悬崖,再往东三十里,有一片被迷雾笼罩的山谷。洞府就在山谷里。”他顿了顿,“但那片山谷被妖兽盘踞,炼气期的修士进去,九死一生。”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兽皮,递给王铁柱。
“这是我画的草图。标了大概的位置。”他看着王铁柱,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小兄弟,你的恩我报了。那个地方,去过的人没几个活着回来。你自己掂量。”
王铁柱接过兽皮,展开看了看。地图画得很糙,但能看清——山脉的轮廓,河流的走向,悬崖的位置,山谷的位置。山谷旁边画了一个红色的叉,叉旁边写着四个字:危险。勿入。
他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多谢前辈。”
老孟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兄弟,你识海里的那个东西,不是普通的东西。”他的声音很低,“镇魂珠能镇住它,但镇不住太久。你要想彻底解决,还得去找更厉害的东西。”
“什么东西?”
老孟没有回答。他摆了摆手,一瘸一拐地走进树林里,消失了。
花婶蹲在溪边,洗那块沾满血的布条。她的手在凉水里泡得发红,但洗得很仔细,把布条上的血一点一点地搓掉。
“你信他?”她问。
王铁柱坐在岩石上,看着手里那张地图。
“信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的那个地方,可能存在我需要的东西。”
“镇魂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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