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野狐峪(2/2)
高个子转过身,朝王铁柱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火把的光扫过灌木丛,王铁柱低下头,屏住呼吸。黑玉的光晕被他压到最薄,整个人像一块石头。
高个子没有发现他。他转过身,朝窝棚走去。
王铁柱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脚步很轻,每走一步,脚尖先探一探,确认没有枯枝和碎石才踩实。铁剑握在右手,剑尖朝前,对准高个子的后背。
十丈。八丈。五丈。
高个子突然停下来。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感觉到了。炼气四层的感知,虽然不如五层六层,但足够让他察觉到背后有人。
王铁柱没有给他转身的机会。他猛地冲上去,铁剑刺向高个子的后心。
高个子反应极快。他没有转身,而是往旁边一闪,铁剑刺穿了他的袖子,但没有伤到皮肉。他扔掉火把,右手拔出长剑,反手一剑朝王铁柱砍来。
王铁柱侧身躲开。剑刃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来。他没有退,左臂用不上力,只能用右手。他把铁剑横在身前,挡住高个子的第二剑。两剑相交,火花四溅,他被震得后退了两步,右臂发麻。
高个子比他强。灵力更浑厚,剑法更老练。正面打,他撑不过十招。
但王铁柱没有打算跟他正面打。
他转身就跑,朝西边的小路跑去。高个子追了上来。王铁柱跑过那根绊索的时候,猛地往旁边一闪。高个子没有看到绊索,脚被藤蔓绊了一下,身体前倾,踉跄了两步。他没有摔倒,但速度慢了下来。
王铁柱趁这个机会,从怀里掏出那枚土墙符——在洞府找到的,一直没用。他将灵力灌入符纸,朝身后一扔。
轰!
一道三尺高的土墙从地面上升起来,挡在路中间。高个子收不住脚,撞在土墙上,土墙碎裂,碎石四溅。他被撞得后退了几步,满脸是灰。
王铁柱已经跑远了。
他跑回窝棚门口,把铁剑插在地上,大口喘气。右腿疼得像断了一样,绷带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肤上。右肩的伤口又裂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
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去东边的两个人回来了,去西边的那个人也回来了。四个人站在窝棚前面,看着王铁柱。高个子从后面走上来,脸上全是灰,嘴角有一道血痕。
五个人,把他围在中间。
王铁柱靠在窝棚门口的岩石上,右手握着铁剑,剑尖朝前。他没有跑。跑不掉了。他的右腿骨裂,左臂废了,灵力不到三成。跑不过他们。
但他没有怕。
“里面的人,出来!”高个子朝窝棚里喊。
没有人出来。
“再不出来,我烧了这窝棚!”
花婶从窝棚里走出来。她站在王铁柱旁边,右手握着短刀,左臂吊着,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阿牛和石头也从后面走出来,一个拿着短剑,一个握着长剑。四个人,站在窝棚门口。
高个子看着他们,嘴角扯了一下。
“就这四个?”
他挥了挥手,四个人朝王铁柱围过来。
王铁柱动了。
他没有朝高个子冲,而是朝那个炼气三层的散修冲。那人站在最左边,离其他人最远。王铁柱一剑刺向他的胸口,那人慌忙举刀格挡。王铁柱的剑没有刺向他的胸口,而是在半空中变向,刺向他的大腿。
剑刃刺进大腿,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血喷出来,溅了王铁柱一手。
另外三个人冲上来了。王铁柱后退,退到窝棚门口。花婶从旁边冲出来,一刀砍在一个炼气二层的散修肩上,那人痛叫一声,捂着肩膀后退。阿牛和石头挡住另一个,三个人打在一起,刀剑相撞,火花四溅。
高个子站在后面,没有动。他在看。他在等王铁柱露出破绽。
王铁柱知道,他不能再拖了。他的右腿撑不住了,每动一下都像有人在用刀剜。他必须速战速决。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那枚从洞府找到的青铜小盾。盾牌已经裂了,但还能用一次。他将灵力灌入盾牌,盾牌从巴掌大变成一尺见方,挡在身前。
他朝高个子冲去。
高个子举剑迎上来。两剑相交,王铁柱的铁剑被震飞。高个子的剑砍在青铜小盾上,盾牌碎裂,碎片四溅。但那一挡,卸掉了剑的大部分力量。王铁柱没有退,他扔掉碎裂的盾牌,从腰间抽出短刀,朝高个子的脖子架去。
高个子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但王铁柱没有给他更多的机会——他用短刀架在高个子的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肤,只要轻轻一划,就能割开喉咙。
“别动。”王铁柱说。
高个子僵住了。
那三个散修也停了。花婶、阿牛、石头退到王铁柱身后。
“让你的人退后。”王铁柱说。
高个子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息。然后他挥了挥手。那三个散修退后了几步,把受伤的同伴拖到一边。
“你想怎样?”高个子问。
“走。离开这里。别再回来。”
高个子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这片山?”
王铁柱没有回答。他把短刀又贴紧了一分,刀刃在高个子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高个子的笑收了。他看了王铁柱几息,然后慢慢举起双手。
“行。我们走。”
他转身朝谷口走去。那三个散修跟在后面,受伤的那个人被两个人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被夜色吞没。
王铁柱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气。短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右腿完全撑不住了,整个人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岩石。花婶蹲下来,撕开他右腿的绷带——伤口又裂了,骨裂的地方肿得发紫,血把布条浸透了。
“你别动。”花婶的声音在发抖。她从包袱里翻出刚买的金疮药,撒在伤口上,用新的布条重新包扎。药粉撒上去,疼得王铁柱额头冒汗,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阿牛和石头把窝棚周围的陷阱重新布置了一遍,又去谷口看了看,确认那伙人真的走了。石头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一枚玉简,丢在谷口的草丛里,是那伙人落下的。
王铁柱接过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其中,里面记录着一条消息。
“七星殿近日于妖兽山脉深处发现古战场遗迹一处,疑似有筑基期修士陨落。殿内已组织人手前往探查。据传遗迹中藏有‘破神针’一枚,可摧毁神魂,价值连城。各堂口留意相关线索,先得者重赏。”
王铁柱的手停了一下。破神针。能摧毁神魂。分魂就是神魂类的侵蚀——镇魂珠只能镇压,破神针能彻底消灭。
他把玉简收好,看着花婶。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了。”
花婶抬起头,看着他。
“那伙人回去会报信。老杜和七星殿的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赵六和孙七走不了。”花婶说。
王铁柱沉默了片刻。他站起来,右腿疼得他身体晃了一下,花婶扶住他。
“花婶,你知道附近有没有更隐蔽的地方?能藏人,不容易被发现?”
花婶想了想。
“有。往北走二十里,有一条更深的山谷,叫‘黑石峪’。谷底有一间废弃的猎户石屋,藏在悬崖,赵六和孙七——”
“能走。”赵六的声音从窝棚里传出来。王铁柱回头,看到赵六拄着木棍站在窝棚门口。他的脸色还是白,但眼睛很亮。“能走。爬也爬过去。”
孙七也从里面探出头来,点了点头。他的嘴唇在哆嗦,但眼睛里没有恐惧。
王铁柱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花婶,你带他们去黑石峪。”他从怀里掏出十五枚灵石,塞到花婶手里。“这些你拿着。买药,买干粮。”
“你呢?”花婶问。
“我往另一个方向走。引开追兵。”王铁柱把铁剑捡起来,插回背上,把短刀别在腰间。“我还有事要办。”
花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从包袱里翻出一根草绳,系在王铁柱手腕上。草绳是她新编的,用三股草茎拧在一起,很细,但很结实。
“活着回来。”
王铁柱点了点头。他看着花婶,看着阿牛,看着石头,看着赵六和孙七。
“一个月。一个月后我没回来,你们就离开这里,往东走。出了山,就别回头。”
他转过身,朝谷口走去。
身后,花婶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很轻,很轻。
“小心。”
他没有回头。
走出野狐峪的时候,天快亮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惨白的光落在山林中,把每一棵树都照得像一个蹲伏着的鬼。王铁柱走在山脊上,右腿每走一步就疼一下,但他咬着牙,没有停。
他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在一处山坡上停下来。他蹲在一块岩石后面,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简,又把里面的内容看了一遍。古战场遗迹,妖兽山脉更深处,距野狐峪约百里。破神针。
他把玉简捏碎,碎片撒在风里。
站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远处的山脊上,有两个人影。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老杜。一个穿着灰斗篷,看不清脸。灰斗篷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罗盘上嵌着一枚指针,指针在微微颤抖。
追踪法器。
王铁柱蹲下来,把黑玉贴在胸口,将气息压到最低。他蹲在岩石后面,一动不动。
老杜和灰斗篷站在山脊上,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灰斗篷低下头,看了看罗盘,又抬起头,朝王铁柱藏身的方向指了指。老杜点了点头,嘴角扯了一下。那不算笑,只是嘴角动了动。
“这次看他往哪儿跑。”
他们朝王铁柱的方向走来。
王铁柱没有跑。他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右腿在疼,左臂在晃,但他走得很稳。他知道,老杜和灰斗篷迟早会追上他。但他不需要跑过他们,只需要跑过时间——跑到古战场遗迹,拿到破神针,然后转身。
他摸了摸怀里的镇魂珠。珠子还是凉的,表面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识海里,分魂安静地蜷缩在角落里,像一条被冻僵的蛇。
他加快脚步。
身后,山脊上,老杜和灰斗篷的身影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