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决断(1/2)
接下来的几天,青木集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
先是任务堂里多了几张新面孔。不是常来的散修,那些人王铁柱虽然不认识,但花婶在青木集待了几天,能分辨出哪些是本地人、哪些是外来的。新来的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挂令牌,说话带着七星城那边的口音。他们不接任务,也不买东西,只是拿着画像在任务堂里晃悠,逮着人就问:“见过这个人吗?炼气四层,带着几个伤号。”
然后是客栈。王铁柱住在后院,听不到前院的动静,但花婶每次出去采买回来,都能带回新的消息。“今天有人在药铺打听你。”“街口那个卖包子的说,昨天有几个黑衣人去他摊子上问过。”“客栈掌柜的被叫出去问话了,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王铁柱不敢再出门了。他把兜帽压得低低的,从后窗翻出去过一次,只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就看到街角站着两个黑衣人,手里拿着画像,正在拦人盘问。他立刻折返,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离开过房间。
花婶负责外出采买。她的左臂还吊着,但手指能动了,能握东西了。她每天早出晚归,买干粮、买水、买金疮药。阿牛和石头轮流在客栈门口望风,一个上午,一个下午。赵六和孙七在房间里养伤,一个能走路了,一个能坐起来了。
灵石在快速消耗。王铁柱猎铁齿鼠赚的六枚灵石,加上之前剩下的那枚碎的,一共不到七枚。住店一天两枚,吃饭一天一枚,金疮药和干粮也要钱。不到五天,灵石就只剩三枚了。
第五天傍晚,花婶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
“采石场那边我去看了。”她蹲在王铁柱旁边,压低声音,“那伙散修还在。五个人,炼气五层一个,炼气四层两个,炼气三层两个。他们在采石场入口设了卡,收过路费。每人一枚灵石,不给就动手。”
“地形呢?”
“复杂。有很多废弃的矿洞,岔路多,能藏人。但那些人把主要入口都霸占了,想进去必须经过他们。硬闯的话——”花婶没有说下去。
王铁柱沉默了片刻。五个人,一个炼气五层,两个炼气四层。他现在的状态,左臂好了七成,右腿好了九成,神魂还在疼。正面打,他最多能对付一个炼气四层。花婶炼气二层,左臂还没好。阿牛和石头炼气二层。赵六和孙七不能打。
硬闯就是送死。
“不去了。”他说,“另找路子。”
花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王铁柱靠在墙上,闭上眼。青木集不能待了,采石场去不了,还能去哪儿?往东?往北?往西?他没有情报,不知道哪条路安全,哪条路有追兵。他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四周都是墙,找不到出口。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远处,青木集的灯火在暮色中亮起来,一盏一盏,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他需要一个帮手。一个熟悉平原、知道路、能给他情报的人。但他在平原上不认识任何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客栈的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墙角那几口破缸,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正要转身,突然看到一个人从院子门口走进来。
那人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手里提着一个包袱,低着头,脚步很快。他走过院子,朝客栈大堂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王铁柱的手按在窗框上,指节发白。
吴老七。
王铁柱从后窗翻出去,绕到客栈大堂的后门,从那里走了进去。
吴老七正坐在靠墙的一张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茶杯。他在喝茶,动作很慢,很稳。看到王铁柱从后门进来,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点了点头。
“坐。”
王铁柱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茶是凉的,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你怎么在这里?”王铁柱问。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吴老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青石集待不下去了。七星殿的人把整条街都翻了一遍,我的铺子被砸了,货被抢了。我不走,等着他们把我抓去问话?”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找你不是找你是碰巧。”吴老七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那是一张悬赏令,和客栈墙上贴的那张一模一样。画像上的面孔和王铁柱有几分相似。“我来青木集进货,在任务堂看到这个。又听说最近有一伙从妖兽山脉出来的散修在集子上落脚,带着几个伤号。我就猜到是你。”
王铁柱没有说话,盯着吴老七的眼睛。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有审视,有算计,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善意,不是恶意,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掂量什么东西的目光。
“你还欠我十五枚灵石。”吴老七把悬赏令收起来,塞回怀里。“你要是死了,我找谁要去?”
王铁柱没有说话。他知道吴老七说的是实话。在青石集,吴老七借他灵石,帮他介绍老杜,给他地图,都是为了生意。现在也是一样。王铁柱活着,他有机会收回欠款。王铁柱死了,他什么都得不到。
“七星殿的人明天就到青木集。”吴老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老杜亲自带队,还有那个穿灰斗篷的。他们在妖兽山脉搜了半个月,没找到你,现在把搜捕范围扩大了。”
王铁柱的手按在刀柄上。
“你怎么知道?”
“我来的路上碰到了他们的人。在青木集东边三十里的一个镇子上,他们在设卡盘查。我打听了一下,说是‘追捕一个偷了重宝的散修’。”
王铁柱沉默了片刻。
“他们有多少人?”
“老杜,灰斗篷,还有七八个七星殿的修士。炼气三四层的都有。”吴老七看着他,“你带着那几个伤号,跑不远。青木集周围都是平原,没有藏身的地方。采石场那帮人你也惹不起。”
“你知道有地方?”
吴老七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桌上。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轮廓——青木集在北边,一条虚线向北延伸,经过一片标注为“荒原”的区域,再往北是一片标注为“丘陵”的区域。丘陵的北边,有一个用红圈标出来的位置,旁边写着两个字:矿洞。
“青木集北边二十里,有一座荒山。山脚下有一个废弃的矿洞,是很多年前散修们挖灵石留下的。矿不深,但岔路多,很隐蔽。入口被碎石和灌木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吴老七用手指点了点那个红圈,“我以前进货的时候发现的,在里面躲过几次雨。”
王铁柱看着那张地图。矿洞在青木集北边二十里,不远,一夜就能到。但老杜他们明天就到青木集,如果明天再走,可能会在路上撞上。
“今晚就走。”王铁柱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吴老七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把茶钱放在桌上,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先走了。你们收拾好东西,天黑之后从北门出。沿着大路走五里,然后拐进小路,按地图上的路线走。”他顿了顿,“到了矿洞,先别生火。等我来。”
“你还来?”
“我来给你们送东西。干粮、金疮药,还有一些消息。”吴老七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王铁柱坐在桌前,看着那壶凉茶,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从后门回到后院,推开房间的门。
花婶正在给孙七喂水。阿牛和石头坐在门槛上,一个在磨剑,一个在啃干粮。赵六靠着墙坐着,闭着眼。孙七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屋顶。
“收拾东西。”王铁柱说,“天黑就走。”
天黑之后,月亮还没有出来。青木集的街道上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在夜风中晃晃悠悠,投下摇晃不定的光影。街上的人已经很少了,偶尔有一两个醉汉踉跄着走过,嘴里骂骂咧咧。
王铁柱带着花婶等人从客栈后门出来,沿着小巷往北走。他走在最前面,铁剑背在背上,短刀别在腰间。花婶跟在他旁边,左臂还吊着,右手握着短刀。阿牛和石头抬着孙七的担架,走在中间。赵六拄着木棍走在最后面。
他们走得很慢,但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担架吱呀吱呀的声响。
出了北门,大路很宽,能并排走四五个人。月光被云遮住了,看不清远处,只能看到路两边的树影,像一个个蹲伏着的鬼。王铁柱走在大路中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了五里,他拐进了一条小路。小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密密的灌木丛。他按照地图上的路线,在小路上走了一个时辰,又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路。路越走越偏,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月光完全被树叶遮住了,伸手不见五指。
他点了一盏油灯——从客栈带出来的,灯油不多,但够用。灯火如豆,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只能照亮身前几尺的范围。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借着灯光看一看地图,确认方向。
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荒山。山不高,只有几十丈,山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山脚下有一片碎石堆,碎石堆后面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被灌木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废弃矿洞。
王铁柱拨开灌木,侧身钻了进去。洞不深,进去不到十丈,通道就变宽了。岔路很多,一条向左,一条向右,一条直行。他选了直行的那条,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通道变宽成一个不大的洞厅。洞厅只有几丈见方,地上铺着碎石和沙子,没有青苔,没有积水。角落里有一块凸出的岩石,像一张天然的石床。
他把油灯放在地上,把铁剑插在洞口。花婶等人陆续钻进来,阿牛和石头把担架放下,赵六靠着墙坐下,大口喘气。孙七躺在担架上,睁着眼看着洞顶。
“今晚就在这里。”王铁柱说,“别生火。别点灯。别出声。”
花婶把包袱里的干粮和金疮药拿出来,分给每个人。每人半块面饼,一口水。阿牛啃着面饼,嚼得很慢,像在嚼石头。石头蹲在洞口,手里握着长剑,眼睛盯着外面。赵六闭着眼,靠在墙上。孙七咬着面饼,嚼了两口,咽了,又嚼了两口。
王铁柱坐在那块岩石上,把黑玉贴在丹田处,闭上眼睛。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识海还是疼,但比前几天轻了一些。左臂的力量在恢复,右腿已经不疼了。他试着握了一下拳头,能握紧。
快了。再养几天,他就能恢复到巅峰状态的八成。
但他没有几天了。
第二天,吴老七来了。
他从洞口钻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包袱不大,但鼓鼓囊囊的。他把包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干粮、金疮药、一小瓶聚气丹。还有一张纸。
“七星殿的人到了。”吴老七把纸递给王铁柱,“今天一早。老杜亲自带队,在青木集挨家挨户搜。他们在你们住过的客栈里找到了痕迹——被褥上的血迹,地上掉落的布条。老杜说,你们还在这个方向。”
“他们还搜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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