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河岸(2/2)
“走。继续找渡口。”
傍晚的时候,他们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渡口。
渡口在河岸的一个拐弯处,水比别处缓一些。半截木栈桥伸进河里,桥面上的木板烂了大半,有的掉了,有的翘起来,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随时会断。岸边有几间木屋,屋顶塌了,墙壁歪了,门窗都不见了,只剩下黑洞洞的框架。木屋旁边堆着一些烂木头和粗藤,用绳子捆着,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一条破旧的木筏。
王铁柱走过去,蹲下来检查木筏。木筏是用粗藤把朽木绑在一起的,不结实,但勉强能浮。筏面不大,最多能站四个人,六个人加担架太重,肯定不行。他用手掰了掰那些藤蔓,有的已经朽了,一掰就断;有的还结实,能受力。
“修一下,能载人。”他站起来,看着花婶。“但一次只能载四个。”
花婶看了看河对岸。对岸是一片密林,比这边更密,树冠遮住了天。没有路,没有人烟,只有树和水草。
“分两次过。”王铁柱说,“你先带阿牛、石头和孙七过去。我和赵六留下,等木筏回来再过去。”
“你一个人,能行吗?”
“能行。”
花婶没有再多说。她转过身,把孙七从担架上扶起来。阿牛和石头把木筏拖到水边,用新割的藤蔓把松了的地方重新绑紧。王铁柱把铁剑插在岸边,用短刀帮他们割藤蔓。右臂还在疼,但他咬着牙,一下一下地割。
天快黑了。太阳从西边落下去,把河面染成暗红色。远处,山坡上,出现了几个火把。老杜的人。他们已经翻过了山,正朝河边方向搜来。距离不到半天的路程。王铁柱加快手上的动作,把最后几根藤蔓绑紧。
“走。现在就走。”
花婶带着阿牛、石头和孙七上了木筏。阿牛和石头各拿一根长木棍,撑筏。木筏离开岸边,朝对岸缓缓漂去。王铁柱站在栈桥上,看着木筏在河水中摇晃,越漂越远。
木筏漂到河中央的时候,水面突然翻涌起来。不是漩涡,是鱼。很多鱼,巴掌大,银白色,嘴巴尖尖的,露出水面一层密密麻麻的背鳍。它们在木筏周围游动,有的跳出水面,撞在木筏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食人鱼。
王铁柱的手按在刀柄上,但他不在筏上,帮不上忙。他只能站在栈桥上,看着,干着急。
阿牛用木棍去打那些鱼,木棍戳进水里,抽出来的时候,棍头被咬成了刷子。一条食人鱼跳起来,咬住了石头的袖子,石头一甩,袖子被撕下一大块。孙七躺在筏上,脸色煞白,嘴唇在哆嗦。花婶蹲在孙七旁边,用短刀去拨那些跳上来的鱼,一刀一条,血溅了一身。
王铁柱把黑玉从衣领里取出来,握在手心里。他将灵力灌入黑玉,黑玉的光晕猛地亮了一下——不是之前的弱光,是刺目的、像小太阳一样的强光。他把光晕对准河面,朝食人鱼群的方向照去。
光晕在水面上扩散,食人鱼群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散开,朝四面八方逃窜。几条跳上木筏的鱼在筏上蹦了几下,被花婶用刀拍死。木筏上全是血和水,分不清是人的还是鱼的。
木筏终于撑到了对岸。花婶扶着孙七上岸,阿牛和石头把木筏拖上河滩。花婶朝王铁柱挥了挥手,示意木筏马上返回。
王铁柱在栈桥上等。
等了很久。天色完全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把河面照得银白。食人鱼群还在,它们在木筏返回的必经之路上游动,背鳍露出水面,像一把把刀。王铁柱把黑玉握在手心里,随时准备再次驱散它们。
一个时辰后,木筏终于回来了。花婶一个人把木筏推回河里,从对岸撑了过来。她浑身湿透,头发上挂着水草,脸色白得像纸。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快上。”她喘着气,“食人鱼散了。”
王铁柱扶着赵六上了木筏。赵六的腿肿得更厉害了,每走一步就疼得额头冒汗。他坐到筏上,把木棍放在旁边,大口喘气。王铁柱站在筏尾,用木棍撑筏。
木筏离开岸边,朝对岸漂去。漂到河中央的时候,王铁柱听到了咔嚓的声音。不是鱼咬木头的声音,是木筏本身在裂。他低头一看,筏面上的几根朽木已经被水泡透了,正在从中间裂开。裂缝越来越大,水从裂缝里涌上来,淹没了他的脚踝。
“快撑!”他对花婶喊道。
花婶拼命撑筏,木棍戳进河底,一下,两下,三下。木筏离对岸还有不到十丈,但筏面已经裂成了两半——不是慢慢裂的,是猛地裂开的,像一块被撕破的布。王铁柱脚下的半截筏面翻了,他整个人掉进了水里。
水很冷。冷得像针扎。右腿的旧伤在水里泡着,疼得他眼前发黑。赵六也掉进了水里,他没有防备,呛了几口水,在水里扑腾。王铁柱游过去,抓住赵六的衣领,把他拖出水面。花婶在另一边,抓住了翻掉的筏面上的一根木头,浮在水面上。
“游!往对岸游!”王铁柱喊道。
他拖着赵六,朝对岸游去。右臂使不上力,只能用左臂划水。左臂的力量不够,划一下,前进一点,划一下,前进一点。赵六很重,水把他的衣服泡透了,更重。王铁柱感觉自己的左臂像一根快要断的绳子,每划一下都在撕裂。
花婶游在前面,已经快到岸边了。阿牛和石头站在岸边,把木棍伸过来,花婶抓住木棍,被拉上了岸。她转过身,把木棍伸向王铁柱。
王铁柱抓住了木棍。阿牛和石头用力拉,他拖着赵六,一点一点地靠近岸边。脚踩到了河底,水只到腰深了。他站起来,把赵六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地走上岸。
六个人,浑身湿透,瘫在河滩上,大口喘气。孙七躺在担架上,又开始发烧了,脸通红,嘴唇发紫。赵六的腿泡了水,肿得更粗了,绷带松开,露出里面发黑发紫的皮肤。阿牛和石头累得说不出话,躺在担架旁边,眼睛半睁半闭。花婶坐在王铁柱旁边,浑身发抖,不是冷,是那种体力耗尽后的、控制不住的抖。
王铁柱靠着担架坐着,右臂疼得像断了一样,右腿的旧伤也在疼。他摸了摸怀里的黑玉,又摸了摸镇魂珠。都还在。黑玉是温的,镇魂珠是凉的,一温一凉,贴在胸口。
他抬起头,看了看河对岸。那里,有火把在晃动。老杜的人已经到了河边,正在搜查他刚才离开的渡口。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晃,像一只只眼睛,盯着这边。
“走。”王铁柱挣扎着站起来,“不能停。”
花婶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把孙七的担架从地上抬起来,阿牛和石头站起来,一人抬一头。赵六拄着木棍,撑着站起来。六个人,朝河对岸的密林走去。
身后,火把的光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