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八章 太子大婚!(下)(2/2)
为首的司礼女官声音柔和却清晰。
两名宫女捧着托盘上前,上面是两只用红线系连的、剖开的匏瓜做成的酒杯,里面盛着清冽的酒液。朱慈烺与宁琬瑶各取一瓢。
在女官的唱赞下,两人手臂相交,将酒饮尽。
匏瓜味苦,酒亦清冽,象征着夫妻今后同甘共苦。
接着是结发礼。
女官用金剪刀,分别从二人头上剪下一小缕头发,细心编结在一起,放入一个精致的锦囊中。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女官轻声念着吉语。
最后是撒帐礼。几名宫女手捧装有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干果的银盘,一边将干果撒向婚床帷帐四周,一边唱着“早生贵子”、“百年好合”的撒帐歌。
所有这些仪式,都在红烛摇曳的光晕和女官们刻意放轻的声音中进行,虽然依旧带着宫廷礼仪的刻板框架,但在这私密的空间里,在经历了白日浩大公开的典礼之后,竟奇异地生出了几分只属于新婚夫妻的、隐秘的温馨与仪式感。
当最后一把干果撒完,司礼女官领着所有宫女太监,对着并肩坐在铺着大红百子被婚床边的太子夫妇,深深一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鱼贯退出了寝殿,并轻轻掩上了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吱呀——”
“咔。”
门轴转动与门闩落下的轻响之后,寝殿内,骤然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安静。
与白日那震耳欲聋的朝贺、喧嚣的乐声、嘈杂的人语截然不同,此刻,耳边只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对方清浅的呼吸声,以及红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噼啪”爆芯声。
朱慈烺保持着端坐的姿势,静默了片刻,然后,仿佛终于卸下了某种重负,他几不可闻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转了转自己的脖颈,那里因为戴了几乎一整天的沉重冕冠和保持挺直姿态而酸痛不已。
做完这个小动作,他才侧过头,看向身旁一直安静端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仿佛还在等待下一个指令的宁琬瑶。
她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只是那挺直的背脊和微微抿着的唇,泄露了她的紧张。
朱慈烺的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混合着疲惫和好笑的神情,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温和而清晰,也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累了吧?”
宁琬瑶似乎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惊了一下,肩头几不可查地一颤,这才缓缓转过头,抬起眼帘,看向他。
烛光跃入她的眼眸,映出几分茫然,以及被强行压下的、巨大的疲惫。
朱慈烺没等她回答,目光落在她头上那顶虽然比白日的珠翠冠轻些、但依旧分量不轻的凤冠上,语气更软和了些,带着商量的口吻:
“这劳什子冠,戴了一天了,脖子怕是要断了。先摘了吧,松快松快。”
说着,他已经站起身,走到宁琬瑶面前。宁琬瑶下意识地想要自己动手,却被他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我来。”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凤冠上的卡扣、发簪,生怕扯疼了她的头发。
宁琬瑶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男子的气息混合着今日庆典沾染的熏香。
她身体微微僵硬,一动不敢动,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费了一点功夫,凤冠终于被安全取下,放在一旁的梳妆台上。
宁琬瑶顿时觉得头顶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不自觉地也跟着轻轻舒了口气,一直挺得笔直的背脊,也微微松懈下来。
朱慈烺看着她如释重负的小动作,笑了笑,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宁琬瑶的手冰凉,在他温热的掌心里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拉着她走到桌边,按着她坐下。
桌上摆着温着的茶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他倒了两杯温度恰好的清茶,将一杯推到她面前。
“喝口茶,润润喉。今日说了那么多话,行了那么多礼,怕是水米都没怎么沾牙。”
他自己也端起一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才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身体放松地靠着椅背,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宁琬瑶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暖意从指尖蔓延开来。她小口地抿着茶,清冽的茶香在口中化开,确实让她干涸的喉咙舒服了许多。
她偷眼去看朱慈烺,只见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正含笑看着她。
与白日那个在皇极殿前接受万民朝贺、威严沉稳的储君相比,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刚刚完成一件大事、可以稍微松懈下来的普通男子,她的……夫君。
这个认知,让宁琬瑶心中的紧张,奇异地消散了一些。
她放下茶杯,双手在膝上绞了绞,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虽轻,却清晰:
“殿下……今日更辛苦。臣妾……只是跟着做,尚且觉得疲累不堪,殿下还要应对百官……”
“都过去了。”
朱慈烺摆摆手,打断了她自谦的话,语气认真起来。
“琬瑶,这里没有‘殿下’,没有‘臣妾’。”
他顿了顿,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这里只有朱慈烺,和宁琬瑶。你我已是夫妻,是要相伴一生的人。以后私下里,不必如此拘谨,叫我名字,或是……夫君,都可。”
宁琬瑶的脸,瞬间飞上两抹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没想到他会说得如此直接。
叫名字?夫君?这……于礼不合。可看着他坦然认真的眼神,那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
朱慈烺将她的羞涩看在眼里,心中微软,继续道:
“本宫知道,今日之后,你便是太子妃,要担起东宫之主的责任,要面对宫中复杂人事,压力很大。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依旧有些凉的手背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挚:
“有本宫在。东宫之事,大明将来,都需要你我同心协力。本宫知你聪慧明理,这东宫内院,将来或许还有朝堂之上,本宫需要的不仅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太子妃,更是一个能与我并肩、替我分忧的伴侣。琬瑶,你……可愿意?”
这番话,不再是储君对臣属的训勉,而是丈夫对妻子的交托与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