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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燕尾无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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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井君,你没事吧?”菅原的声音在发抖,他一边问一边撕开急救包,手忙脚乱地往今井的伤口上按。

今井咬着牙,想要说什么,但嘴巴张开又合上,只发出一阵含混的呜呜声。剧痛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但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他用右手一把抓住菅原的袖子,力气大得出奇,指甲都嵌进了菅原的皮肉里。

“菅原君……右前方……四百米……树林里……”今井断断续续地说,每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那个支那人……在那里……”

菅原没有回答,他正在专心地给今井包扎。止血带、磺胺粉、纱布——他的手很稳,尽管内心在翻江倒海,但军人的训练让他的手保持着精准的控制力。他把止血带紧紧地绑在今井的肩窝处,用力勒紧,止住了大部分的血。

“今井君,不要说话,保存体力。”菅原压低声音说,“医务兵马上就到。”

今井摇了摇头,额头上汗如雨下:“菅原君……她……她很厉害……你要小心……”

菅原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感到后脖颈上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轻很轻的触感,轻到像是一阵风吹过,或者一片树叶飘落。但是菅原在那一瞬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那种寒意从后脖颈的接触点开始,沿着脊柱一路向下,瞬间蔓延到全身。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后脖颈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刺痛不是子弹造成的,不是弹片造成的,而是——

菅原的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脖颈,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的手指碰到那个东西的瞬间,就知道了那是什么。

是一支飞镖。

一支燕尾形状的飞镖,金属质地,尖端锋利如针,深深扎进了他后脖颈的要害位置。那是颈椎和颅骨连接的地方,人体最脆弱的位置之一。

菅原的眼睛猛地瞪大,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才发出的声音。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手上的纱布和止血带散落一地。

他想要转过身去看看是谁,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遥远,意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菅原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棵被砍断的树,直直地向前栽倒,脸朝下砸在地上。

血从他后脖颈的伤口里涌出来,顺着他的脖子流到地上,和今井的血汇合在一起,在战壕的泥土上汇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洼地。

今井眼睁睁地看着菅原倒在自己面前,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校。

“菅原君!菅原君!”

他疯狂地喊着,伸出右手去够菅原的身体,但因为左肩重伤,他只能用一只手,动作变得笨拙而无力。他的手指碰到了菅原的肩膀,用力地抓着,试图把他翻过来。

就在这时,他感到脚下的地面一空。

他忘记了——或者说,在极度恐慌和愤怒中,他忘记了——他们所在的这段战壕的底部有一个暗坑,那是他们自己挖的,原本是用来对付支那狙击手的陷阱。陷阱里插着削尖的竹签,每一根都有一尺多长,尖端被火烧过,坚硬如铁。

今井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后一仰,沿着战壕的斜坡翻滚下去。他的背撞上了陷坑的边缘,然后整个人掉进了坑里。

那些竹签像一把把尖刀,刺穿了他的后背、腰部和臀部。

一根竹签从他的右背刺入,从左胸穿出,刺穿了他的右肺。

一根竹签刺穿了他的腹部,从肚脐旁边露出血淋淋的尖端。

还有一根从他的大腿刺入,贯穿了整个大腿,从膝盖上方穿出。

今井的嘴里涌出一大口血,他瞪大了眼睛,仰面朝天,望着战壕上方那片被硝烟熏黑的天空。他的意识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清晰到他能感受到每一根竹签刺入体内的角度和深度,清晰到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喷洒的声音。

他想要喊叫,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含混的咕噜声,因为他的气管已经被血块堵住了一半。

他的身体痉挛了几下,然后渐渐安静下来。

今井涣散的眼神最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那是李三,站在战壕边缘,正低头看着他。

六、李三

李三是整支狙击小队里最特别的一个。

他今年二十六岁,身材精瘦,个子不高,只有一米六出头,但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行动起来比猫还轻巧。他从小在少林寺附近的村庄长大,跟着一个还俗的武僧学了几年功夫,轻功尤其了得,可以踩着竹竿翻墙、踏着水缸过河,村里人都叫他“草上飞”。

他的长相也很有特点。一张瘦长的脸,颧骨微高,下巴尖尖的,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不大,细长,平时总是眯着,像两条缝,看起来懒洋洋的,谁也不得罪的样子。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双小眼睛一旦睁开,那就是要动手了。

李三加入国军的经历颇为传奇。两年前,他在老家因为跟地主起了冲突,打伤了地主家的几个护院,被官府追捕。正好有一支国军部队路过,带队的军官看他身手了得,又听说是为了穷人出头才惹的祸,就把他收进了部队。一开始只是当勤务兵跑跑腿,后来在一次遭遇战中,李三一个人摸到鬼子后方,用飞镖干掉了三个机枪手,解救了大半个连的危机。从那以后,他就被调到了狙击队,专门负责侦察、渗透和近身作战。

这次交火一开始,李三就感觉不对劲。

不是看到他察觉了什么具体的破绽,而是一种多年练武养成的直觉。那种直觉告诉他,这场仗不会那么简单,鬼子那边一定有后招。

当韩璐喊出“卧倒”的时候,李三已经在移动了。

他没有从正面走,也没有从侧翼迂回,而是选择了一条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路线——他利用战场上的弹坑和尸体作为掩护,匍匐前进到树林的最左侧,然后借助一棵被炸倒的大树翻过了一道矮坡,进入了鬼子阵地后方的一片洼地。

那片洼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洼地的尽头是一条干涸的水沟,水沟的另一头就连着鬼子的战壕。

李三的动作极其小心。他把身体压到最低,几乎是贴着地面爬行,每移动一段距离就停下来,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他的耳朵比一般人灵敏得多,能分辨出几十米外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就这样,李三用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鬼子战壕的后方。

当他到达战壕边缘的时候,正好看到菅原在给今井包扎。

两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伤口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李三没有急于动手。他趴在战壕边缘的阴影里,眯着他那双细长的眼睛,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战壕里还有其他的鬼子士兵,有的在装填弹药,有的在观察前方,有的在低声交谈。如果李三现在就动手,很可能会惊动其他人,到时候不但他自己脱不了身,还会连累林子里的韩璐他们。

他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就在这时,今井中枪了。

李三听到枪声的瞬间就知道那是韩璐开的枪。他太熟悉韩璐的枪声了——她的射击节奏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开枪多少会有些犹豫,哪怕是零点几秒,但韩璐的枪声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战壕里一下子炸了锅。鬼子士兵们以为对面的支那人开始反攻了,有几个慌慌张张地架起机枪向树林方向扫射,有两个转身想去搬援兵,还有一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李三。

他看准了机会,从腰间摸出一支燕尾飞镖。

这支飞镖是他自己打制的,用的是从鬼子飞机残骸上拆下来的铝合金,轻、硬、不易变形。镖身打磨得光滑如镜,镖尖开刃如针,镖尾做成燕尾形状,既美观又利于平衡。李三一共有十二支这样的飞镖,平时藏在腰间的皮带上,伸手就能够到。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轻轻一抖。

飞镖无声地离手,在空中旋转着飞向目标。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扎进了菅原的后脖颈。

力道精确到毫厘——既足以刺穿要害,又没有过度浪费力量。这是李三练了十年的功夫。

菅原倒下的那一瞬间,李三看到今井伸手去够他,然后——掉进了自己挖的陷阱里。

李三差点笑出声来。

这就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鬼子挖了陷阱想害别人,到头来把自己人害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战壕边缘,低头看着陷坑里的今井。

今井还活着——虽然离死已经不远了。

那几根竹签刺穿了他的身体,血从多个伤口同时往外涌,整个人就像一个破了的水囊。他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李三听不太清。

李三眯缝着小眼睛,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从腰间又摸出一支飞镖,在手里把玩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坑里的今井。

“怎么样,小鬼子?”李三的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调调,“你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是投降吧,省的麻烦。”

今井听到了他的话。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用仅剩的右眼——左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血糊住了——看向战壕上方的李三。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绝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恐惧。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对手。

在以往的作战中,他遇到的支那军人要么勇猛冲锋,要么拼命防御,都是常规的打法。但是这支狙击小队不一样,他们的战术灵活多变,既有严密的组织配合,又有出人意料的个人行动。特别是眼前这个人——他是怎么绕到后面的?他是怎么躲过那么多双眼睛的?他那些飞镖又是从哪里来的?

今井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

血从他的嘴里涌出来,淹没了他最后一个字。

他的身体最后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那双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盯着天空,瞳孔已经散开,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李三在战壕边缘蹲了一会儿,确认今井确实已经死了,这才站起身来。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满是疮痍的战场上,给一切镀上了一层凄凉的银色。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陷坑里的今井。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李三低声说了一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放在战壕边上,“这块干粮给你吧,路上别饿着。下辈子投胎,别当鬼子了。”

说完,他猫着腰,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七、余波

树林里,韩璐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她知道今井中了她的枪——她透过瞄准镜看到了那一枪的效果,看到了今井倒下去的身影。但她没有贸然移动,因为她不确定战壕里还有多少鬼子的狙击手。

枪声渐渐稀疏下来,最后完全停止了。

战场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探照灯还在不知疲倦地扫来扫去,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璐姐。”李云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压得很低,“鬼子那边好像没动静了。”

韩璐没有立即回答。她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确实,战壕方向已经很久没有传出枪声了。

“师哥呢?”韩璐问道。

“我在这儿。”李云飞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我没受伤。”

韩璐轻轻舒了一口气,又问:“李三呢?”

“我在这儿呢。”

这个声音从队伍的后方传来,带着一股子熟悉的懒洋洋的调调。韩璐转头一看,李三正猫着腰从黑暗中钻出来,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脸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出的血痕,但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错。

“你跑哪儿去了?”李云馨问道。

“去鬼子那边溜达了一圈。”李三嘿嘿一笑,眯缝着眼睛,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菅原和今井那两个鬼子,以后不会再给咱们添麻烦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三身上。

韩璐慢慢坐起身来,盯着李三看了几秒钟,然后问道:“你确定?”

李三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定。菅原被我扎了后脖颈,当场就没了。今井掉进他们自己挖的陷阱里,被竹签子扎了个透心凉。我亲眼看着的,错不了。”

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李云馨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挥舞着拳头大喊了一声:“好!”

她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传出去很远。但这一次,战壕方向没有回应。

李云飞慢慢地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他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愤怒和还没有完全发泄出来的杀气。他走到那十具战友的尸体前,一个一个地把他们的眼睛合上。

韩璐也站了起来。她的腿有些发软——不是害怕,而是紧张过后的虚脱。她走到那些牺牲的兄弟面前,默默地站了很久。

“把他们带回去。”韩璐的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一个都不能落下。”

李云飞点了点头,开始组织人手收殓遗体。

李三走到韩璐身边,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半块干粮,递给她:“吃点东西吧,璐姐。从早上到现在你还没吃一口呢。”

韩璐接过干粮,但只是攥在手里,没有吃。她的目光投向前方那个已经恢复沉寂的战壕,眼神复杂。

“我们会赢的。”李三说。

韩璐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苦涩的笑容:“我知道。”

远处,谷口少佐站在指挥所的门前,手里握着望远镜,一言不发地望着前线方向。

他已经知道了菅原和今井的死讯。

通讯兵就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等着他的指示。

谷口放下望远镜,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擦完镜片,他把眼镜重新戴上,转过身来。

“把菅原君和今井君的遗体收回来。”谷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报告大本营,请求增派狙击手。”

“是!”通讯兵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出去。

谷口站在门口,望着前线方向那片被月光笼罩的战场。夜风吹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有意思。”谷口低声说,嘴角浮现出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支那人里,也有这样的能人。”

树林里,韩璐的狙击小队正在悄然撤退。

他们带走了牺牲战友的遗体和武器,在夜幕的掩护下,消失在了战场的边缘。

李三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负责断后和扫除痕迹。他用树枝把地上的脚印一一扫平,捡走了所有的弹壳,甚至把被压倒的草一棵一棵地扶起来——这是他跟师父学的,叫做“灭迹”。

走出很远之后,李三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片战场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地趴在大地上。战壕、弹坑、尸体、倒塌的城墙——一切都笼罩在银色的月光里,看起来有一种不真实的宁静。

“明天还得接着打。”李三自言自语道,然后转过身,加快了脚步,赶上了前面的队伍。

夜色深沉,枪声已歇,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之间的短暂宁静。明天,当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战斗还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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