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高鞭腿震东洋寇(2/2)
这一脚不像之前的高鞭腿那样呼啸生风,而是短促、迅猛,力量集中在一个点上。脚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今井的肚子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今井被这一脚蹬得连连后退,踉跄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体,嘴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的身体本能地弯了下去,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肚子,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了一团。
但李三的攻击还没有结束。
正蹬踢中的瞬间,李三的右脚刚一落地,左脚就踏前一步,整个身体重心猛地前压。他的右臂在收回的同时翻转,前臂像一根铁棍,从下往上再往下,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砸在今井的肩膀和脖颈之间的位置。
翻臂拳。
这一招在传统拳法里又叫“砸拳”或“栽拳”,看似普通,实则凶险无比。它不是用拳面击打,而是用前臂靠近手腕的位置,借着腰马合一的整劲,像劈柴一样往下砸。拳谚有云:“宁挨十拳,不挨一肘。”这翻臂拳的力道比肘击轻不了多少,砸在要害上轻则骨裂,重则昏厥。
“咔嚓”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今井的肩膀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像一个被抽掉了支撑的木偶,轰然跪倒在地。他的脸因为剧痛而变得煞白,嘴唇发紫,汗水像泉水一样从额头上涌出来,混着之前被碎石划破流出的血水,沿着下巴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用剩下的右手撑在地上,手指死死扣进碎石缝隙里,指甲盖都磨破了,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的肩膀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片。他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不是因为恐惧或者屈服,而是纯粹因为身体承受不住这种程度的疼痛,生理性的泪水根本控制不住。
今井跪在碎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他的意识在剧痛中变得有些模糊,视线里的李三变成了两三个重叠的影子,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人,比他想象中的,厉害太多了。
来中国之前,今井听说过“燕子李三”的名号。他知道李三是轻功高手,知道这人在平津一带的名头很大,但他觉得不过如此。他在满洲见识过不少所谓的“武术大师”,大多都是花架子,在真刀真枪面前不堪一击。他以为李三也不过如此,不过是中国人喜欢吹嘘出来的传说罢了。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想错了。错得离谱。
李三不只是在轻功上造诣深厚,他的腿功、拳脚、身法,每一样都足以让他在任何一个武术流派中成为顶尖的高手。那高鞭腿的凌厉,连环冲拳的密集,腾空后蹬的猛烈,正蹬翻臂拳的连贯——这些不仅仅是技巧,更是千锤百炼之后的爆发力,是几十年如一日苦练出来的真功夫。
今井的下巴上挂着血和汗的混合物,他艰难地抬起头,用模糊的视线看着面前的李三。路灯的光线从李三身后射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暗黄色的光晕。李三的侧脸棱角分明,神情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疲惫。
今井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他想起了临行前日本驻屯军司令部里同僚们的叮嘱——“今井君,那个李三不过是个飞贼,用点手段解决掉就是了。”他们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项再简单不过的任务。
可此刻,跪在碎石地上的今井只想告诉那些同僚——你们知道个屁。
李三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今井,缓缓收回了出拳的姿势,双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气息匀畅,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他的呼吸几乎已经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那一连串足以让普通人虚脱的猛烈进攻,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活动筋骨。
“服了吗?”李三问,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场地上传得很远。
今井咬着牙,不吭声。他不想服,他的骄傲不允许他服,但他的身体已经替他回答了——他站不起来了,他的双臂抬不起来了,他的视线开始发黑了。
李三看着他,等了两秒,见他不说话,微微叹了口气,正要迈步上前——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不是奔跑的声音,也不是蹑手蹑脚的接近,而是那种不紧不慢、甚至有些悠然自得的脚步声,像是一个在傍晚散步的老人,完全没有意识到前方几十米的地方正在进行一场生死搏斗。
李三的耳朵先捕捉到了这个声音。
他猛地转头,目光越过今井,越过碎石遍地的空地,投向不远处的街道拐角。
路灯下,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出现。
那是一个老人,看不出具体年纪,花白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脸上布满了皱纹,走路的姿势有些迟缓,一步一顿,像是腿脚不太利索。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左手提着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老人正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他的步伐很慢,但很坚定,似乎后面没有任何威胁能让他加快脚步。他那浑浊的眼睛大概看不太清远处的情况,只隐约看到空地上站着几个人影,却没有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
李三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脸上的沉静如水在这一刻被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甚至带些惊恐的表情,那是即便在今井掏枪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过的表情。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微微张开,胸口猛地提了一口气。
“别过来!”李三大喊,声音又急又亮,在空荡的夜空下炸开,“别过来!”
他喊得太急,声音都有些破了,尾音微微发劈。他甚至下意识地朝老人那个方向迈了半步,像是想冲过去拦住他,但犹豫了一下又停住了,因为他不能把后背完全暴露给今井——即便今井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但李三深知这种人的狡猾和危险,只要你给他一丝机会,他就会像一条蛇一样突然咬你一口。
老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眯着那双浑浊的老眼朝这边看过来,似乎没有听清李三喊的是什么。他的嘴微微张开,露出稀疏的几颗牙齿,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像是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快走!”李三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大了,几乎是在嘶吼,“这边危险!快走!”
他同时快速回头瞥了一眼今井,确认今井仍然跪在地上没有动弹。今井的肩膀塌着,低着头,看起来像是失去了意识,但李三知道他一定还清醒着,这种人不会那么容易昏过去。
老人的脚步终于动了,但不是转身离开。
他竟然又往前走了一步,同时把右手搭在额头上,像在遮光似的朝这边张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太远,李三听不清内容,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翕动。
李三急得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再次回头看向今井,这次目光落在今井右手边的地上——那里什么也没有,枪已经被踢飞了,不知道落在哪个角落的碎石堆里。但李三不放心,他必须确保今井手里没有任何武器。
可是时间不等人。
老人又往前走了两步,距离他们所在的空地已经不到三十米了。以这个速度,再有半分钟他就会走进这片随时可能再次爆发战斗的危险区域。
李三的心猛地揪紧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老人走进危险,他自己倒是可以应付今井的任何攻击,但老人不行。万一今井突然暴起,万一他身上还藏着别的武器,哪怕只有一两秒钟的疏忽,老人就可能送命。
李三急得满脸是汗——即使刚才连踢今井十一二腿的时候,他都没有流过一滴汗。
老人还在往前走。
李三这回忍不住,大声吼道:“快走啊!走!往回去!”
他一边喊一边用手做驱赶的手势,像赶鸡似的朝老人挥动,同时身体微微侧向今井的方向,确保自己可以同时兼顾两边的动向。他的脚在地上微微移动,调整着站位,让自己始终保持在今井和老人之间。
老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点什么,浑浊的老眼在李三和跪在地上的今井之间来回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茫然逐渐变成了困惑,又变成了某种不太确定的警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提着布袋子,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这边。
李三不敢转头去看老人反应如何,他的视线必须一直锁定在今井身上。他只是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沉而急促——
“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