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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蓄力与崩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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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绝境中的突围

硝烟弥漫在丁各庄的废墟之上,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和火药味。

李三的左臂架着大师兄的肩膀,大师兄右肩上一个血洞还在往外渗血,深灰色的衣裳已经被血水浸透了一大片,那血顺着衣角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一滴,两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师兄脸色苍白得像是纸糊的,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但他那双眼睛依然明亮而沉稳,像两团在风雨中依然不肯熄灭的火。

“大师兄,你再撑一会儿,我带你冲出去。”李三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咬紧了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大师兄勉强扯动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三儿,把我放下,你自己走。你腿功好,一个人突围还有活路,带着我,两个人都得死在这儿。”

李三眼睛一瞪,眼眶发红,“你说什么胡话?当年在少林寺的时候,你替我挨了师父多少板子?你说过,师兄弟就是一条命,你忘了?”

大师兄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身后,二师姐李云馨紧跟在侧,她手里的驳壳枪已经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夹,这会儿正握着一把匕首,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动静。她的脸上沾满了灰土和血污,原本清秀的面庞此刻只剩下坚毅。

“三儿,左边巷子里有动静。”二师姐低声说道,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李三侧耳倾听,果然听到左侧巷子里传来皮鞋踩在碎瓦砾上的声音,咔咔咔,节奏整齐,是鬼子兵的橡胶底作战靴,而且不止一双,至少有一个小队。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浊气压进丹田,然后缓缓吐出来。燕子们母女的是气,气定则神闲,神闲则力聚。这是大师兄教他的,此刻大师兄就靠在他肩膀上,这个曾经替他挡住过无数次危险的人,现在需要他来保护。

“二师姐,你扶着大师兄。”李三轻轻将大师兄的手臂从自己肩上拿下来,交给赵燕。

二师姐接过大师兄,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依然紧握着匕首。她个子不高,大师兄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这姿势让她有些吃力,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撑住了。

李三往前走了两步,他的双腿微微弯曲,膝盖轻轻抖动了两下,像是在预热。他的腿上功夫在师兄弟中虽然不如大师兄那般炉火纯青,但也是从小在梅花桩上摔打出来的,桩功扎实得很。少林铁腿功讲究的是“铁腿钢脚”,练到深处,一脚踢出去能断石碎砖,但李三知道自己火候还差得远,大师兄一脚能踢断碗口粗的槐树,他还不行。

左侧巷子口,已经能看到鬼子兵的身影了。领头的是一个军曹,手里握着南部手枪,后面跟着十几个端着三八大盖的鬼子兵,刺刀在惨淡的天光下闪着寒光。

“支那兵!在那里!”军曹一眼就看到了李三他们,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喊了一声。

李三不等他话音落地,整个人已经动了。

他身形微微一沉,左脚点地,右脚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整个人像是燕子掠水一般轻盈地飘了出去。这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燕子穿云纵”,轻功身法与腿法的结合,讲究的是“身如飞燕,腿似剪云”。

三两步之间,李三已经蹿到了巷口。

那军曹还没来得及举枪,李三的右脚已经踢到了他的手腕上。这一脚看似轻飘飘的,但力道却像是铁锤砸下来一般,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军曹的手腕骨当场断裂,南部手枪飞出去三尺远,落在瓦砾堆里。军曹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了身后的鬼子兵身上。

李三没有停,他的左脚跟上来,整个人腾空而起,在半空中连踢三脚,每一脚都带着呼呼的风声。这就是“燕子三点头”——第一脚踢在当先一个鬼子兵的下巴上,那鬼子兵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凌空飞起来半尺高,嘴里喷出一口血沫子,里面还夹杂着几颗碎牙;第二脚踢在第二个鬼子兵的胸口,肋骨断裂的闷响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个鬼子兵像是被一辆疾驰的马车撞到一样,往后倒飞出去,砸倒了身后两个同伴;第三脚力道最重,踢在第三个鬼子兵的太阳穴上,那个鬼子兵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眼珠子猛地往外一突,整个人就软塌塌地倒下去了,像一袋被人扔在地上的面粉。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三秒钟的时间,李三的双脚已经重新落回了地面。他微微喘息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赵燕忍不住低喝了一声。

但李三知道,这一套动作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体力。他现在的状态本来就不算好,从昨天晚上突围到现在,他和师兄师姐已经在鬼子的包围圈里转了大半夜,没吃没喝,体力消耗极大。刚才那三脚虽然踢得漂亮,但他的腿已经开始发酸了,小腿肚子的肌肉微微颤抖着,这是力竭的前兆。

更糟糕的是,巷子里的鬼子兵不止这十几个。军曹的那一声惨叫已经惊动了附近的鬼子,四面八方都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李三!快走!”赵燕焦急地喊道。

李三转身跑回去,重新架起大师兄。大师兄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李三的双腿,目光里带着某种深沉的东西。

三人沿着墙根往南跑,穿过一条窄巷子,前面是一个小小的打谷场。打谷场四周是几间被炮火轰塌了一半的民房,场院中间堆着几个被遗弃的石碾子。

他们刚跑进打谷场,前后左右的几条巷子里同时涌出了鬼子兵。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少说也有五六十个鬼子,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了他们三人。

李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包围圈在收缩,最前面的鬼子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二十米了。这个距离,三八大盖的精度极高,他们三人又几乎没有任何掩体可以依托,如果真的交起火来,三人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赵燕将大师兄靠在一个石碾子旁边,自己挡在前面,匕首横在胸前。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的光芒变得决绝起来,那是一种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的光芒。

“三儿,”大师兄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发出声音,“你过来。”

李三蹲下来,凑近大师兄的脸。大师兄的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芒,那光芒李三很熟悉,当年在少林寺练功的时候,每当师父要传授什么要紧的心法口诀时,眼睛里就是这种光芒。

“你的燕子三点头,力道发得太早。”大师兄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一个字似乎都在消耗他仅存的气力,“你在空中最高点的时候,力道已经散了一半。你要记住,真正的力道,是……”他停顿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着,“是在落点的那一刻才爆发出来的。脚未到,力先蓄;脚到之时,力如雷霆。不是用腿去踢人,是把全身的力气都送到那个点上,一触即发,一发即收。”

李三瞪大了眼睛,脑海中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练了这么多年的腿功,一直以为“燕子三点头”靠的是腿上的爆发力,是在空中连续出腿的速度和力量。但大师兄说的不一样——大师兄说的是“蓄力”,是把全身的力道都集中到那一个落点上,像是拉满的弓,箭在弦上,引而不发,直到最后一刻才将那满弓之力倾泻出去。

“脚未到,力先蓄……”李三喃喃自语,双腿不自觉地微微弯曲,感受着那股从脚底升起的力道,顺着小腿、膝盖、大腿,一路往上,汇聚到丹田,然后又从丹田回涌到双腿。这就是师父说过的“力由地起,发由丹田”啊!

大师兄看着李三的表情,知道他已经明白了,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容:“去吧,三儿。记住,少林腿功,不在腿上,在心里。”

就在这时候,鬼子兵的包围圈已经缩到了十米以内。

一个戴着少佐军衔的鬼子军官从鬼子兵后面走了出来,他身材矮壮,脸上的横肉堆着,一双小眼睛里透着贪婪而残忍的光。正是谷口少佐。

谷口少佐手里握着一把军刀,刀尖指向李三三人,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放下武器,投降。皇军优待俘虏。”

李三慢慢站起身来,他的双腿依然微微弯曲着,整个人像是一张蓄势待发的弓。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平静,那种平静不是认命的平静,而是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压抑到了极点的平静。

“三儿……”赵燕看出了李三的意图,焦急地想要阻止他。十米距离,五六十条枪,李三如果冲出去,那就是找死。

但李三没有听她的。

他的身体动了。

这一次,和刚才那一次完全不同。刚才那一次虽然也快,但总归能看出身形轨迹。而这一下,他的身体像是被一张绷紧到了极限的弓突然松开一样,整个人从静止到高速移动之间几乎没有过渡。他的双脚在地面上连续点了三下,每一次点地都像是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猛然弹开,整个人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燕子三点头,用来进攻的身法,讲究的是连续三次变向,让敌人无法捕捉到你的轨迹。第一点头,向左前方,身形低伏,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出去的;第二点头,向右前方,身体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转折,像是燕子被风吹偏了方向;第三点头,笔直向前,速度提升到极致,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直奔谷口少佐而去。

谷口少佐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看到那个中国兵在他眼前消失了,不,不是消失了,是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他的嘴巴张开,想要喊什么,但声音还没有从喉咙里发出来,李三的右脚已经到了。

那一脚,踢在谷口少佐持刀的右手手腕上。

谷口少佐清楚地听到了自己手腕骨碎裂的声音,那是一种沉闷的、像是干枯的树枝被折断一样的声音。剧烈的疼痛从手腕蔓延到整条右臂,军刀脱手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落在地上弹了两下。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踉跄了两步,但李三的左脚紧跟着就到了。

这一脚踢在谷口少佐的左肋上,力道比刚才那一脚更重了数倍。谷口少佐感觉像是被一根铁柱狠狠撞了一下,左肋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胸腔里的空气被这一脚挤压得从口鼻中猛地喷出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他的身体被打得横飞出去,砸在两个鬼子兵身上,三个人滚成了一团。

包围圈里的其他鬼子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个残影从眼前掠过,然后他们的少佐就飞了出去。愣了足足有两秒钟,才有鬼子兵反应过来,举起枪想要射击,但李三已经借着最后一脚的反弹之力退回了原来的位置,重新挡在了大师兄和赵燕身前。

这一切,前后不过四五秒钟。

李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他的双腿在微微颤抖着,小腿肚子的肌肉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这一击,他用上了大师兄说的“蓄力之法”,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但对体力的消耗也大得惊人。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但他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鬼子兵,目光里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谷口少佐在地上翻滚了两圈,被两个鬼子兵手忙脚乱地扶了起来。他的左肋剧痛难忍,整条右臂软塌塌地垂着,脸上狰狞的表情因为疼痛而扭曲得不成样子。他用左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来,看着李三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疯狂。

“八嘎!”谷口少佐用日语嘶吼了一声,声音因为疼痛而变了调,“这个人……这个人太危险了!开枪!全部开枪!打死他!”

鬼子兵们纷纷举枪,瞄准了李三。

李三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没有退路了。他的体力已经见底,双腿在发抖,根本不可能再发动一次像刚才那样的攻击。但他还是微微弯曲了双膝,摆出了迎战的姿势。就算是死,他也要站着死。

赵燕将匕首咬在嘴里,腾出双手解下了自己的腰带,三下两下将大师兄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重新握起匕首,站到了李三的身侧。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冷冽的光芒,像是冬天的寒星。

大师兄靠在石碾子上,看着面前这一对师弟师妹挡在自己身前,眼眶发热。他想站起来,想和他们并肩作战,但他的身体实在撑不住了,失血过多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包围圈越缩越小,五米,三米,两米……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谷口少佐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种阴险而疯狂的笑容。他用左手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南部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李三的后脑勺。

“都别动!”谷口少佐的声音尖厉而刺耳,他一步步走过来,绕到了李三的身后,“你们如果再动手,我就打破李三的脑袋。都给我老老实实站着,不许动!”

李三僵住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冰冷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的后脑勺,距离不到一米。这个距离,谷口少佐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打中他。他可以拼命一搏,但他一动,谷口少佐就会开枪,子弹会从后脑勺穿进去,从眉心穿出来,他会在零点几秒内变成一具尸体。

赵燕也僵住了,她手里的匕首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大师兄的眼睛猛然瞪大,瞳孔紧缩。

谷口少佐得意地笑了,他慢慢走到李三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枪口稳稳地对准着李三的后脑勺。他的脸上那种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表情此刻变成了一种扭曲的快意,像是一只猫终于抓住了老鼠,不想一下子咬死,而是要慢慢玩弄。

“中国功夫,确实厉害。”谷口少佐用那种生硬的汉语说道,语气里带着嘲讽,“但是,功夫再厉害,能快得过子弹吗?你刚才不是很能打吗?再打一个给我看看啊?”

李三没有说话,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把那个女的也抓起来。”谷口少佐对周围的鬼子兵吩咐道,“还有那个受伤的,一起带走。这三个人,我要亲自审问。”

几个鬼子兵端着刺刀朝赵燕围过去。

赵燕的匕首横在胸前,退了两步,退到了大师兄身边。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谷口少佐手里的那把枪,那把枪指着李三的脑袋。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

那枪声不大,不像步枪那样清脆响亮,也不像机枪那样密集连串,而是一声沉闷的、干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用一块硬物敲击了一下铁板。声音从东南方向传来,大约七八十米开外的位置。

谷口少佐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像是被人从正面重重地推了一把。他的身体僵硬了零点几秒,然后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额头正中偏左一点的位置,多了一个小小的黑洞,洞口边缘有一圈细细的暗红色,那是烧灼的痕迹。从那个黑洞里,缓缓流出了一缕暗红色的血液,混着一些灰白色的东西,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里面残留着最后那一瞬间的惊愕和不可置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南部手枪从他已经失去力量的手中滑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一边。

“砰!”

死一般的寂静。

打谷场上,所有的人,无论是李三、赵燕,还是那五六十个鬼子兵,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空气仿佛被抽走了热度,连风声都消失了。

李三的大脑在这一瞬间是一片空白,他只听到那一声枪响,然后感觉到后脑勺上那个冰凉的枪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脖子上和后背上,黏糊糊的,带着浓烈的铁锈味。他知道那是血,是谷口少佐的血。

他猛地转过身。

谷口少佐仰面朝天地躺在瓦砾堆里,双臂呈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摊开,像是一个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他的脸上还保留着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嘴巴微微张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额头上的那个弹孔还在往外渗血,血水顺着他的发际线流到地上,在碎石和泥土之间蜿蜒出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鬼子兵们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们的少佐,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一枪爆了头。子弹是从东南方向飞过来的,精准得可怕,隔着七八十米的距离,一枪命中额头正中央,这不是普通射手能做到的。

“敌袭!有狙击手!”一个鬼子军曹最先反应过来,用日语尖声喊道,那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李三的反应比鬼子兵更快。他甚至来不及去想是谁开的枪,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转身,两步冲到赵燕身边,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架起大师兄的肩膀,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大师兄从石碾子上拽了起来。

“跑!”李三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不像是从人嘴里发出来的,更像是野兽被困在绝境中发出的垂死挣扎。

赵燕的脑子也在同一瞬间恢复了运转。她猛地甩掉匕首——不,没有甩掉,而是咬在嘴里,腾出手来从侧面托住大师兄的腰,和李三一起将大师兄架了起来。大师兄的体重几乎全部压在了他们两人身上,但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他用还能活动的那只左手死死地抓着李三的衣领,尽量让自己的身体不那么沉重地往下坠。

三人跌跌撞撞地往打谷场北面跑去。北面是一片低矮的民房,虽然大部分已经被炮火炸塌了,但残垣断壁之间有很多可以藏身和穿行的小路,只要钻进那片废墟里,鬼子兵想要抓住他们就没那么容易了。

“追!别让他们跑了!给少佐报仇!”军曹在身后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歇斯底里。

鬼子兵们如梦初醒,纷纷举起枪朝李三三人逃跑的方向射击。三八大盖的枪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子弹呼啸着从李三耳边飞过,打在周围的墙壁和地面上,溅起一片片碎砖和尘土。有一发子弹几乎是贴着赵燕的鬓角飞过去的,在她耳朵边的墙壁上打出一个拳头大的坑,碎屑飞溅到她的脸上,划出几道细细的血痕。

但李三不敢停,也不能停。他咬着牙,拼命地往前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的双腿已经酸痛到了极点,肌肉在发出剧烈的抗议,每跑一步都像是有人在用针扎他的小腿肚子。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不停地跑,只要能跑进那片废墟里就有活路。

赵燕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目光掠过了打谷场上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掠过了那些惊慌失措地朝他们射击的鬼子兵,掠过了打谷场上被炮火炸得坑坑洼洼的地面,最后猛地抬起来,望向了东南方向。

东南方向,是一片已经收割过的庄稼地,地里的玉米秆子被砍得只剩下几寸高的根茬,光秃秃的,一览无余。庄稼地再往远处,是一片低矮的土坡,土坡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枣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就在那几棵枣树的方向,赵燕似乎看到了一个隐约的人影一闪而过,钻进了土坡后面的沟壑里。只是一瞬间的工夫,快到她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什么,还是因为太过紧张而产生的幻觉。

但不管怎么说,那一声枪响救了他们三个人的命。

三人终于冲进了北面的废墟里。李三一脚踢开一扇已经半塌的木门,带着大师兄和赵燕钻进了一间倒塌了一半的民房。民房里一片狼藉,碎瓦片、烂木头、破棉絮散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烂和焦臭混合的气味。但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避难所了。

李三将大师兄轻轻放在墙角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后背上有谷口少佐溅上的血迹,此刻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和汗水混在一起,发出一股腥甜的味道。他的双腿在剧烈地颤抖,他伸手去按,也按不住,那种颤抖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是体力彻底透支的表现。

赵燕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脸上满是尘土和汗水,一道一道的,像是被人用泥巴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她的嘴唇已经干裂了,裂开的口子里渗出血丝来,但她顾不上喝水,也没有水可以喝。她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匕首从嘴里掉下来,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她也懒得去捡。

三个人就这样在废墟里沉默了几分钟,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大师兄最先缓过气来。他虽然失血过多,身体虚弱,但他毕竟是三个人中功夫最高、底子最厚的一个,恢复能力比一般人强得多。他靠着墙壁,缓缓地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处传来的剧痛让他龇了龇牙,但他忍住了,没有叫出声来。他用左手摸了摸赵燕绑上去的腰带,压得很紧,止血的效果还不错,虽然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已经不像是之前那样止不住了。

“刚才那一枪……”大师兄的声音还是很虚弱,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是谁开的?”

赵燕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看到东南方向好像有人影闪过,但是看不清楚。离得太远了,得有七八十米吧。”

“七八十米,一枪爆头。”大师兄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神里有一种思索的光芒,“而且是谷口的后脑勺对着那边,子弹从前额穿出来。这说明开枪的人打的是谷口的后脑勺,而且是移动靶,谷口当时在走动。”

李三这时候也缓过劲来了,他的腿不抖了,但还是酸软得厉害。他听到大师兄的分析,心里也是一惊。他刚才只想着跑,根本没来得及去想那一枪意味着什么。现在大师兄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开枪的人枪法准得吓人。七八十米的距离,目标是一个在移动中的人,而且打中的是后脑勺这么小的一个部位,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就算是他们队伍里枪法最好的战士,也不敢保证能在这种条件下打出一个完美的爆头。

“会不会是……”赵燕欲言又止,眼睛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又自己摇了摇头,“不可能,她应该还在后方医院养伤。”

大师兄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外面的枪声和喊叫声渐渐远了。鬼子兵们在打谷场乱了一阵之后,显然没有朝废墟这边追过来。也许是他们被那一枪吓破了胆,不知道暗处还藏着多少狙击手,不敢贸然深入废墟追击;也许是他们觉得李三三人已经跑远了,追也追不上了;又也许,他们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敢追——少佐都死了,谁还想往枪口上撞呢?

不管怎么说,他们暂时算是脱险了。

但李三心里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丁各庄已经被鬼子围了一个铁桶,他们三个还困在包围圈里,想出去,难如登天。他的腿功虽然在大师兄的指点下有了突破,但体力是实打实的,不是靠顿悟就能凭空增长的。他现在连站起来走路都觉得费劲,更别说再打一场了。

李三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脚的感觉。脚未到,力先蓄;脚到之时,力如雷霆。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那一脚踢出去的时候,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某扇门被打开了,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力量从丹田涌出,顺着经络灌注到右腿上,在接触谷口手腕的那一瞬间全部倾泻而出。那种感觉,就像是练了十年的功夫,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真正的门道。

他想跟大师兄说声谢谢,但抬头看到大师兄靠在墙上已经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歇一会儿吧,等大师兄缓过来再说。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废墟里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冬天的白天很短,太阳一偏西,天就黑得特别快。李三知道,天黑之后是他们突围的最好时机,但前提是,他必须在天黑之前恢复足够的体力。

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干粮——那是昨天晚上出发时塞进怀里的半块杂粮饼子,已经被压得碎了大半,只剩下一小坨还算完整。他把那块饼子掰成三份,最大的一份递给大师兄,中间一份递给赵燕,最小的那份留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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