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不负魏武挥鞭!(2/2)
这是一场双向选择。
年仅三十七岁的常州知州,官不小了,值得更深入一步。
在各种考量下,原本安静的雅间瞬间热闹起来。
章惇主张军政先行,直言厢军糜烂,将不知兵、兵不知战,一旦北方有事,后果不堪设想。
王韶则从地理着眼,认为取得河湟便可在战略上对西夏形成包抄,先解西北之患,再图燕云。
窦卞情绪最为激烈,言辞如刀,直指当下吏治腐败,声称不治贪官,万事皆休。
程颢则温声提醒,变法之道当以教化为先,民风不正则法令难行。
直到夜深人静,这场兼有欢聚与选择双重性质的宴会才终于落下帷幕。
窗外汴河上的灯火稀疏了大半,揽月楼的伙计已在门外候了不知多久。
苏轼扶着桌子站起来,面上虽有几分酒意,步伐却依旧稳当。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坐,自已掀帘出了雅间,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揽月楼的掌柜是个四十出头的圆脸中年人,正拨着算盘核对账目,见苏轼下来,连忙堆起笑脸迎了上去。
苏轼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柜台上:“算账。”
掌柜低头看了眼那锭银子,又抬头看了看苏轼身后的楼梯。
脸上的笑意忽然变得极为殷勤,双手将银子推了回去。
“使不得,使不得。”掌柜连连摇头,语调诚挚得近乎夸张。
“诸位皆乃文曲星下凡,能光临小店,已是小店沾了诸位的仙气。若谈银钱,岂不是玷污了诸位文曲星的高风亮节?”
苏轼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开店做买卖,该收便收,哪来玷污之说?”
这时窦卞也跟了下来,闻言当即上前一步,将银子从柜台上再次推过去,语气斩钉截铁:
“此话不错,吾辈读书人岂能白吃白喝。”
“今天敢白吃白喝,明天就敢鱼肉乡里,正是因为你们这类人多了,才导致歪风邪气肆虐!”
掌柜听着这话,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你们以为他现在这个店铺是咋来的。
上一任掌柜便是贿赂不到位,收了钱,结果被人进士记恨,短短几年就把他发配到了荒山野岭。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这钱他还敢收吗……
掌柜十分纠结,忽然眼前一亮。
“这样,小人不才,但也识得几个大字。不然几位就以词代钱?”
以词代钱?
苏轼怔了怔,旋即放声大笑。
“你这掌柜,倒是会做生意。”
“也罢,备笔墨。”
掌柜面露狂喜,几乎是飞奔着取来文房四宝,亲自铺纸研墨。
雅间中众人闻声也纷纷围拢过来,将那张长案围得水泄不通。
苏轼立在案前,深吸一口气,却没有立刻动笔。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同年进士的脸庞,又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良久,他闭上了眼睛。
在座诸人屏息凝神,无一人出声。
忽然,苏轼睁眼,提笔蘸墨,笔锋落在宣纸上,如刀刻石,字字千钧。
《永遇乐·揽月楼醉后》
“大河万里,昆仑千仞,谁铸秦关如铁?”
“汉武旌旗,唐宗弓马,踏破天山雪。”
“燕台何在?幽云旧月,夜夜胡笳吹彻。”
“恨东风、年年辜负,神州故疆残缺。”
这是一首极其沉郁的词。
也算是配得上苏轼在雅间里的谈论。
整体还是比较低沉的。
不过嘛……他们是谁?
他们是今年的进士,是天子门生,是早上七八点的刺眼太阳。
如此一首消极的诗词,可以放在暮年之身,但唯独不能放在他们身上。
余朝阳上前一步,轻声道:
“苏兄好文采。”
“只是大丈夫在世,可生如鸿毛,但死必重于泰山!”
“这词,却是配不上你我。”
“不如你我合作一词?”
苏轼眼中明显闪过了一丝错愕,好在很快回过神来:“善。”
余朝阳接过毛笔,画出一条长长的直线用于区分上下阕。
旋即提笔挥洒:
“丈夫志、岂堪消歇?”
“肝胆尚存,此身未老,匣底龙泉犹热。”
“待从头、收拾山河,不负当年魏武挥鞭!”
霎时,满室寂静。
过了许久许久,才听一声惊叹。
“好一个不负魏武挥鞭!”
这声惊叹让掌柜回过神,急忙大喊:
“快!快取浆糊来!”
“贴在大堂正中最显眼的地方,用最好的绫绢裱边,谁都不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