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纺锤体,洛伦兹收缩效应:行星在第四维度纵向拉伸(2/2)
这种赌局没有庄家。
也没有人能翻桌。
筹码就是所有人的命,一把梭哈,没有下注第二次的机会。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
没人敢先开口。
“一万两千座行星发动机并网反推。”
周喆直的声音从主位上传过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
目光落在全息投影里那个纺锤形的曲率泡模型上。
“能对冲掉多大比例的地壳剪切应力?”
这个问题很精准。
老人不懂阿库别瑞度规的微分几何推导,也不需要懂。
但他清楚一件事——行星发动机是目前人类唯一能够对地壳施加反向结构应力的工程手段。
这就够了。
图恒宇闭上眼。
脑波同步环顶部的指示阵列闪了几下,神经信号沿着量子通道灌入全球并行运算网络。
宋岚、陈博,以及另外十几名分布在不同地下城深层实验室里的结构力学、行星物理、流体动力学专家,意识层面同时接入。
数据在十几个大脑之间高速碰撞。
应力张量分解,弹性模量极限值逆推,板块交界带的剪切屈服强度交叉验证——
三秒。
图恒宇睁开眼。
“发动机集群过载至额定功率的百分之一百五十,赤道带和中纬度区域的反推力矩可以保住地球主轴结构和核心地幔层的完整性。”
“但有前提。”
“第一,全球民众必须在形变启动前全部转入深眠液压舱。”
“液压舱的均压保护机制能吸收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瞬态重力冲击,裸露在外的人体组织扛不住二十倍引力梯度的撕扯。”
“第二,所有非承重结构的地下建筑模块,全部脱钩放弃。”
“商业区、娱乐区、非核心居住层——形变过程中产生的共振频率会把这些非刚性结构震成碎片。”
“留着它们,反而会变成地壳应力传导链上的薄弱节点。”
“该丢的东西丢干净,地球才能硬得起来。”
周喆直的拐杖在地板上顿了一下。
金属撞击声干脆利落,像一颗钉子。
“传令刘培强。”
“太阳之光号前出至地球曲率泡前方十万公里位置,准备对接前端边界。”
“全球地下城即刻启动一级避险预案。”
“民众转移和深眠灌注,限时七十二小时内完成。”
指令传出去。
整个流浪地球的行政体系在同一秒开始高速运转。
七十二小时。
三天的时间。
把几十亿人塞进液压舱里,把一颗行星从里到外收拾干净,准备迎接一次可能会要了所有人命的空间形变。
这种事,也就只有人类干得出来。
卡西米尔盲区走廊深处。
两百万年不曾有任何光造访的绝对黑暗中。
幽紫色的太阳之光号庞大舰躯喷吐着微弱但极其稳定的等离子流,开始调整姿态。
推进尾焰一明一暗。
整艘十公里长的战舰像一头正在转向的远古巨兽。
它不再往前飞。
而是缓慢地向后方那颗拖曳着蓝色尾迹的流浪行星靠拢。
距离在缩短。
十五万公里。
十二万公里。
十万公里。
到位。
刘培强坐在主驾驶席上,双手搭在操控杆上面,面色如铁。
“引力波干涉阵列逆向启动。”
“模式切换:空间楔入。”
“执行。”
太阳之光号舰艏前端的超导阵列全功率开机。
整艘战舰在这一刻化作了一枚极其尖锐的物理锥体。
四级外壳所散发的空间排斥力场从舰艏向前暴涨开来,如同一根无形的钢钎,沿着空间的微观纤维结构强行楔入。
然后——
狠狠扎进了包裹地球的球形曲率泡前端。
嗡——
整个地球都在震。
这个声音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
是从岩层里传来的。
从地壳深处的花岗岩和玄武岩基底里传导上来的低频共振,穿透了每一座地下城的承重柱,穿透了每一个人的骨骼。
联合政府的监控大屏上,数据瞬间飘红。
全球部署的八千多个宽频地震监测节点同时尖叫。
波形图不是在跳动,是在发疯。
地下城的警报系统开始连锁启动,红光一层一层往下亮,从地表到地核,像多米诺骨牌。
“曲率泡拓扑结构开始重组!”
图恒宇的意识完全沉浸在脑机同步池内,神经信号直连全球发动机控制网络。
他的声音通过量子广播同时灌入一万两千座行星发动机控制室的终端。
“赤道带全部六千四百座发动机——反推功率拉满!”
“超过额定输出的百分之一百五十!”
“北纬六十度以上和南纬六十度以下的两极区域发动机——全部停机!”
“不要跟引力梯度对着顶!让两极自然收缩!”
“压住赤道!”
“地壳撑不撑得住就看这一下了!”
太空中。
如果此刻有一双眼睛悬浮在走廊外侧观察,它会看到一幕彻底颠覆认知的景象。
在暗物质构成的绝对黑暗背景下。
原本包裹地球的球形曲率光晕开始以一种完全违背直觉的方式向后拉伸。
两极方向收窄。
赤道方向压扁。
光线在这个过程中被扭曲到了极限。
地球在纺锤形的空间折叠带里,看起来不再是一颗球。
而是一枚被极端力量碾压过的椭圆形透镜。
所有的轮廓都变得扁平、狭长、失真。
大气层的边界被拉成了几条若有若无的银色丝线。
一万两千座行星发动机的蓝色尾焰在形变过程中也被扭曲了。
有的拉长成了几百公里的光带,有的压缩成了一个亮点。
看起来就像是一颗正在被什么东西活活拧干的星球。
而正前方。
那具利维坦级生物星舰的尸体,正在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逼近。
距离一百万公里的时候,它只是雷达屏幕上一个占据了半幅画面的暗色质量块。
五十万公里。
光学望远镜的画面里,灰褐色的轮廓开始吞噬视野。
十万公里。
所有光学观测窗口被填满了。
指挥大厅里少数几个因为职责需要没有进入深眠舱的值班人员,膝盖都在打颤。
灰褐色的表皮近在咫尺。
那些看起来像陨石坑的凹陷——其实是干枯了两百万年的生物毛孔。
每一个毛孔的直径超过十公里。
每一条干涸的血管比地球上最宽的河流还要粗壮数十倍。
它们像是蜿蜒在行星表面的山脊,只不过那些沟壑里凝固着的东西不是岩浆。
是某种未知的、早已变成化石的高分子体液。
那道直径八百一十二公里的胸腔创口。
就像一张张开的深渊巨口。
地球正在朝着那个口子里冲。
“切入倒计时。”
马兆的信号通过量子神经阵列,同步灌入了每一个还处于清醒状态的终端意识中。
没有多余的话。
“三。”
“二。”
“一。”
“进入创面。”
太阳之光号的舰艏带着被压缩到极致的纺锤形地球,一头扎进了那具死去两百万年的利维坦级生物要塞的胸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