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雪中扫尘(82)(2/2)
耀华兴瞪了他一眼:“雪还没扫完呢,堆什么雪人?”
运费业说:“扫完了啊!你看,主路清了,两边也堆了。”
公子田训看了看,点头:“确实差不多了。剩下的细雪,可以等会儿再扫。”
运费业欢呼一声,跑到雪堆旁边,开始滚雪球。他先捏了一个小雪球,然后在雪地上滚,越滚越大,越滚越大。滚到腰那么高的时候,他停下来,气喘吁吁。
“谁来帮我?太大了,我推不动了。”
耀华兴走过去,帮他推。两人一起用力,把大雪球滚到院子中央。运费业又滚了一个小一点的,做头。他把小雪球摞在大雪球上面,一个雪人的雏形就出来了。
葡萄姐妹找来两根树枝,做手臂。公子田训从厨房拿来一根胡萝卜,做鼻子。红镜武贡献了自己的围巾,给雪人围上。红镜氏找来两颗黑石子,做眼睛。赵柳从墙上掰下一小块瓦片,做嘴巴。
运费业退后几步,看着雪人,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给它起个名字吧。”
耀华兴想了想:“叫它‘雪卫’吧,守护南桂城。”
运费业摇头:“不好听。叫‘大白’。”
公子田训说:“叫‘雪人’就行。”
红镜武挺起胸膛:“我伟大的先知赐名——‘先知雪人’!”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眼神中写满了“你闭嘴”。
红镜武讪讪道:“那……那叫‘小白’也行……”
运费业一拍手:“就叫‘小白’!简单好记!”
众人围着雪人,有说有笑。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虽然还是很冷,但大家的心里暖洋洋的。
南桂城外三里坡,那片熟悉的树林里,一个人影趴在灌木丛后面,透过树叶的缝隙,死死盯着远处的城池。
刺客演凌。
他又来了。第十四次。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围着一条脏兮兮的围巾,头上戴着一顶毡帽,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左腿上还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血,那是被捕兽夹咬伤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他的脸上又添了新伤,是树枝划的,血已经凝固,结成了暗红色的痂。他的嘴唇发紫,牙关紧咬,浑身发抖。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整整一夜。从昨天傍晚到现在,没有合眼,没有吃东西,只喝了几口雪水。他的腿已经麻木了,手也失去了知觉,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等那些人出城,等他落单,等一个机会。
但他等了整整一夜,那些人没有出城。他们只是在院子里扫雪,堆雪人,说说笑笑。
演凌看着那些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愤怒,嫉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羡慕。他们可以无忧无虑地扫雪,堆雪人,说说笑笑。而他只能躲在这冰冷的树林里,像一只丧家之犬。他想起夫人冰齐双的脸,想起她那根粗大的木棍,想起她每次打他时那凶狠的表情。他想起四叔演丰的嘲笑,想起那些失败,想起那些狼狈逃窜的日子。他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不能放弃。放弃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必须抓到人,必须换到钱,必须给夫人一个交代。
他继续盯着那座城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演凌眯着眼睛,继续盯着城门口。他看到了那些人在院子里堆雪人,看到了他们在笑,看到了他们在闹。他看到了心氏在雪地上滑行,看到了运费业摔得四仰八叉,看到了耀华兴捂着嘴笑,看到了葡萄姐妹手拉手,看到了公子田训站在旁边看着,看到了红镜武在吹牛,看到了红镜氏安静地站着,看到了赵柳握着短刀警戒。
他们很快乐。而他,只能看着。
他的眼眶红了,鼻子酸了。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堆过雪人。那时候他还没有做刺客,还没有欠债,还没有夫人。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凌族孩子,和村里的孩子一起堆雪人,打雪仗,滑雪橇。那时候他也很快乐。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寒冷,只有饥饿,只有失败。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他直咳嗽。他睁开眼睛,擦掉眼角的泪,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还会回来的。”
但他知道,这句话他已经说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以为下次会成功,每一次都以为下次能翻盘。但现实一次次地打他的脸。
他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着树干,等那股眩晕过去,然后一瘸一拐地向北走去。湖州城的方向,夫人还在等他。
身后,南桂城的城墙上,士兵们还在巡逻。院子里,那些人的笑声隐约传来。演凌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走着,消失在树林深处。
傍晚时分,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金色的光。南桂城的街道上,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露出了青石板的路面。百姓们走出家门,三三两两地在街上走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太医馆后院的凉亭里,八个人围坐在炭盆周围,喝着热茶,聊着天。运费业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只英州烧鹅腿,啃得满嘴流油。他今天心情特别好——雪扫完了,雪人堆了,烧鹅也吃了。
“今天真累啊。”他感慨道,“不过累得值。”
耀华兴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是啊,好久没这么活动了。”
葡萄氏-寒春搂着妹妹林香,两人都累了,靠在柱子上打盹。公子田训坐在石凳上,闭着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红镜武盘腿坐在石桌上,嘴里念念有词,还在吹嘘他的“先知”本事。红镜氏安静地坐在哥哥旁边,手里叠着一块手帕。赵柳站在门口,手里把玩着短刀,目光警惕地看着窗外。
心氏坐在栏杆上,背靠柱子,闭着眼睛。她的雪橇靠在墙边,铁制板面上还有几道划痕。
运费业啃完烧鹅,把骨头一扔,拍了拍手:“心姑娘,你说演凌还会来吗?”
心氏睁开眼,看着他:“会。”
运费业叹了口气:“他怎么就不死心呢?”
心氏淡淡道:“因为他没有别的路可走。”
众人沉默了。他们都知道,演凌不是一个坏人,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但他一次次地来,一次次地抓他们,一次次地失败。他们恨他,但也同情他。
公子田训睁开眼睛,缓缓道:“希望他有一天能想通,不再做刺客。”
耀华兴说:“但愿吧。”
窗外,夜幕降临,星星在天空中闪烁。南桂城的街道上亮起了灯笼,橘黄色的光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远处,城墙上,巡逻的士兵还在坚守岗位。凉亭里,炭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
运费业又拿起一只烧鹅腿,啃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管他来不来,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众人点头。
心氏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她想起河北心阳的雪原,想起那些清晨和黄昏,想起那些独自在雪地上飞驰的日子。那时候,她也是一个人,没有人陪,没有人看,只有雪和风。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朋友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些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暖意,比炭盆更暖。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