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诗僧游天下（拾叁）（2/2）

法云问：“齐已师父适才所言‘猿啼是猿啼，云锁是云锁’，可是‘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之意？”

齐已点头：“正是。禅不在玄妙，在平常。饥来吃饭困来眠，云来闭户雨听禅。若执着求个‘悟’字，反落第二义。”

法霖沉思良久，忽然大笑：“痛快！痛快！我等在此论诗谈禅，总想着要出妙语、得妙悟，却忘了‘平常心是道’！”他举茶代酒，“敬师父！”

五人围坐篝火，谈至月出东山。庐山的月果然不同，因在云海之上，显得格外明净清冷。松涛阵阵，涧水淙淙，偶有夜鸟啼鸣，更添幽静。

法霖说起东林寺现状，果然如茶博士所言，寺中仅有僧众二十八人，且多为老弱。法照大师已八十五岁，近年多在禅房静修，寺务由监院法明（与白马寺法明同名）打理。

“不过，”法霖眼中闪着光，“寺中虽人少，却有一样宝贝。”

“哦？”

“慧远大师当年手植的白莲，虽经千年，仍在寺后莲池开花。每年六月，满池白莲盛开，如净土现前。”法霖道，“我等几个爱诗的，常于月夜在莲池畔结社吟诗，效仿当年白莲社遗风。”

齐已心中向往：“不知明日法会之后，可否一观？”

“自然！”法霖笑道，“我等正要请师父入社呢！”

当夜，齐已与小莲宿在东林寺客房。寺宇果然古旧，梁柱漆色斑驳，但打扫得一尘不染。次日清晨，钟声唤醒群山，法会开始。

大雄宝殿内，香烟缭绕。法照大师坐在轮椅上，由弟子推至佛前。他须眉皆白，面容枯瘦，双目却清澈如婴孩。见齐已进来，微微点头。

法会庄严肃穆，诵《阿弥陀经》《观无量寿经》，唱净土诸赞。齐已随众礼拜，心中却想：慧远大师当年倡“念佛往生”，是为乱世众生开方便法门。如今世道更乱，这“净土”之说，怕更是百姓精神寄托了。

法会毕，法照大师忽道：“那位沩山来的师父，请近前来。”

齐已上前行礼。法照仔细打量他，缓缓道：“老衲昨夜得一梦，见白莲池中忽生金莲，有少年僧立莲上说法。今见师父，方知梦兆。”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手稿，“此乃历代白莲社社集诗稿，自慧远大师起，至今日共三十六集。如今世乱，恐有散佚，托付师父整理续编，可愿？”

齐已惶恐：“晚辈才疏学浅，恐负重托。”

法照微笑：“诗禅一道，贵在真性情。师父一路云游，所见所感，正是最好诗材。”又对法霖道，“从今日起，重启白莲社。你们年轻人，当承先贤遗风。”

众僧合十称是。法照由弟子推回禅房，临去前对齐已道：“虎溪桥头，或有奇遇。”言罢闭目，不再言语。

齐已心中疑惑。法霖解释道：“虎溪是寺前小溪，相传慧远大师送客不过此溪。一日送陶渊明、陆修静，言谈甚欢，不觉过溪，三人大笑而别，留下‘虎溪三笑’佳话。法照师伯此言，或有深意。”

午后，齐已随法霖等参观寺中胜迹。先至莲池，虽已深秋，犹见残荷。池畔立碑，刻着谢灵运、李白、白居易等历代诗人题咏。法霖指着一处亭子：“那是‘远公亭’，慧远大师当年讲经处。”

又至译经台，相传佛陀跋陀罗曾在此译《华严经》。台前有古松一株，枝干虬曲如龙。法云道：“这松已历千年，见过多少高僧大德在此译经讲法。”

最奇的是“三笑亭”，在虎溪桥头。亭中石碑刻着“虎溪三笑”故事，还有历代题咏。齐已伫立亭中，但见溪水清澈，游鱼可数，对岸青山如屏，果然清幽。

法霖道：“今晚月色好，我等便在莲池畔重启白莲社，如何？”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