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诗僧游天下(拾玖)(2/2)
当夜,月明星稀。齐已安置小莲睡下,独自往飞来峰。峰在灵隐寺前,相传从天竺飞来,故名。月色中,峰峦如黛,溪水潺潺。
济颠已在一块巨石上等候,身旁摆着一壶酒、两个碗。见齐已来,笑道:“小和尚,敢喝酒么?”
齐已合十:“佛门戒酒。”
“戒酒?戒的是酒,还是心?”济颠倒了两碗,“这是药酒,我自酿的,治你心中块垒。”
齐已犹豫片刻,接过碗,轻啜一口。酒味清冽,略带药香,入喉温热。济颠大笑:“好!不拘泥戒相,方是真修行!”
二人对坐月下。济颠问:“白日观潮,悟到什么?”
齐已道:“悟得无常,悟得名相。”
“还有呢?”
齐已想了想:“潮是水,心是念。离名相,本无别。”
济颠点头:“八九不离十。不过还差一点。”他指着溪水,“你看这水,日夜流,可曾停过?”
“不曾。”
“水在流,你在看。谁在流?谁在看?”
齐已怔住。是啊,水自是水,我自是我。水流动是水事,我观水是我事。但若无“我”,谁在观?若无“观”,谁知水在流?
济颠又道:“再问你:你从沩山来,往何处去?”
“云游四方。”
“游的是身,还是心?”
齐已如遭雷击。是啊,这一路云游,总以为在游山水,在参佛法。但若心不游,身游何益?若心已游,身不动亦游。《云游三昧》开篇便说“云游者,非游山水,游心也”,自己竟忘了!
济颠见他若有所思,起身道:“随我来。”
二人至灵隐寺钟楼。楼高三层,悬一口巨钟,高约丈余,需数人合抱。济颠道:“这是本寺古钟,铸于南朝,已历四百年。撞钟人换了一代又一代,钟声依旧。”
他取过钟槌,递给齐已:“撞三下。”
齐已运力撞钟。“铛——”钟声洪亮,震彻山谷。余音袅袅,久久不绝。
“再听。”济颠闭目。
齐已凝神倾听。钟声渐弱,渐远,终于消失。但在消失的刹那,他仿佛听见极细微的回响,似有似无,似在耳边,似在天边。
“听见什么?”济颠问。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