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番外·秦纵言·纵言2(2/2)
然后他落笔。
没有署名。
没有日期。
只有一行很短很短的话。
1984.12.7初雪她看雪
字迹很工整,是他一贯的风格,横平竖直,但连笔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写完,合上书。
把书放回书架。
不是放回原处,是放在她可能会借到的那一层——B5,经济学经典着作区。
他转身离开。
走出图书馆时,雪已经下得很大了。
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的窗户。
靠窗的位置。
她还坐在那里。
低头。
写笔记。
他后来把这本书借走了。
不是当天,是三天后。他鬼使神差地又去了图书馆,找到那本书,借了出来。借期一个月,他一次都没有翻开过,就放在宿舍的书桌上,每天看着那行字。
一个月后,他还书。
那本书后来在图书馆流通了很多年。
被无数学生借过,还过,翻过。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借过。
他不敢问。
他只是在每个下雪天,都会想起1984年12月7日。
想起图书馆靠窗的位置。
想起她看雪的样子。
想起那行他写在扉页上的、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是谁写的字。
-
1985年春。
他大三。
她大一。
他们选了同一门选修课,《中国经济史》。
不是他故意选的——他早就修过这门课了,成绩是优。也不是她故意选的——她是大一新生,必修课都排满了,选修课只能选这一门,因为时间合适。
但就是这样。
他们在同一间教室。
阶梯教室很大,能坐两百人。教授是个老学究,戴一副厚厚的眼镜,说话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板书写得密密麻麻,从黑板这头写到那头。
他坐在最后一排。
靠门的位置。
这个位置能看到整个教室,也能随时溜走——他其实没什么课需要上,大三是专业课最多的时期,他每天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来上这门课纯粹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这门课的时间是周三下午两点。
阳光最好的时候。
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不是正中间,是靠窗的边上。这个位置能看到窗外的槐树——老校区有很多槐树,春天开花了,香气沉甸甸的,透过窗户飘进来,混着粉笔灰的味道。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的头发没有扎马尾,而是披散着,黑得像缎子,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她低头记笔记,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窗外。不是看风景,是看时间,或者只是让眼睛休息一下。
他在她身后七排。
隔着七十三个同学——他数过,那天教室里坐了七十四个人,除了他,还有七十三个。
隔着半个教室的阳光与尘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像无数细小的金粉。
隔着那一年他还没有学会如何开口的距离——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话。
说“你好,我是秦纵言”?太生硬。说“你也选了这门课”?太废话。说“1984年冬天,我在图书馆看到你看雪”?
太……像个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