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番外·秦纵言·纵言3(2/2)
他只是——
在周一上午九点,路过教学楼201时,会放慢脚步,看一眼教室里有没有她的身影。
在周一下午两点,路过教学楼305时,会假装系鞋带,蹲在走廊里,听里面传来的讲课声。
在周三上午十点,路过教学楼102时,会站在窗外,隔着玻璃,看一眼她坐的位置——她总是坐在第三排靠窗,和他上选修课时一样。
在周四下午三点,路过教学楼208时,会……
他从来没有让她看见过。
一次都没有。
他只是路过。
像一个最普通的、赶着去上课的学生。
像一个最偶然的、恰好经过的路人。
像一个……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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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夏。
她大二,他大四。
他要毕业了。
离校前最后一个晚上,宿舍里吵吵嚷嚷。同寝室的几个哥们儿在打包行李,在喝酒,在抱着吉他唱《同桌的你》。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说着“以后常联系”的醉话。
他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看着这一切。
心里空落落的。
不是舍不得这间住了四年的宿舍,不是舍不得这些朝夕相处的同学。
是舍不得……她。
虽然他从来没有拥有过她,从来没有靠近过她,甚至从来没有和她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但他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有她在的校园。
舍不得这个能偶尔看见她的世界。
晚上十点,宿舍楼开始熄灯。兄弟们喝得东倒西歪,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他站起来,穿上外套,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校园里很安静。
毕业季,该走的都走了,该哭的都哭过了。路灯昏黄,把柏油路照成一条条发光的河。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一个人在操场走了很久。
四百米的跑道,他走了十圈。
四千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要把这四年的记忆都踩进泥土里。
月亮很大,很圆,挂在操场尽头的旗杆上,把草坪晒成一片银白。远处的宿舍楼还有几盏灯亮着,像黑夜里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他走到女生宿舍楼下。
七号楼。
303。
他抬起头。
窗户黑着。
没有灯光。
她不在。
也许在图书馆——她经常在图书馆待到很晚。
也许在教室——她大二了,功课更多了。
也许……在别的什么地方,和别的什么人在一起。
他不知道。
他站在那里。
夜风很轻,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的湿气。头顶的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远处传来隐约的蝉鸣,一声,两声,很快又沉寂下去。
他站了很久。
久到腿有些发麻,久到宿管阿姨从窗户里探出头,警惕地看着他——一个男生,大半夜站在女生宿舍楼下,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扇黑着的窗户。
脑子里全是她。
1984年9月,她站在迎新棚前,说“火车晚点三小时,但到了”。
1984年12月,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雪。
1985年春天,她坐在阶梯教室第三排,低头记笔记。
1985年秋天,他知道她的全部课程表。
1986年夏天……
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一张合影。
没有一次对话。
没有一句“你好”。
什么都没有。
只有记忆。
只有那些他一个人珍藏的、永远无法说出口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