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也许路不止一条（1/2）

天刚蒙蒙亮，粤顺阁后厨的后厨排风管道就已经开始嗡嗡作响，整栋后厨操作区、楼道和员工住宿区，早早被这常年不断的机器声裹住。后厨的天亮得比街上早，街上的商铺还没掀卷帘门，路边的早点摊才刚支起炉子，粤顺阁里面已经是人来人往、锅勺作响，开始了一天固定不变的忙碌节奏。

员工宿舍是饭店租的老式地下一层宿舍，整层都是地下室格局，不见天光，常年恒温，冬暖夏凉却也潮湿闷郁。这里一间间隔出来的小单间，大多都是一人一间房，空间不大，刚好摆下一张单人床、一个小柜子、一张小桌子，房门一关就是一方小小的私人天地。后厨大多数师傅、年轻员工，都是独自住着单间，平日里下了班各自回房休息，互不打扰，清净自在。

整层地下宿舍，唯独只有邢成义和刘亮两个人住一间。

别人都是单人单间，唯独他俩特殊，不是没有空房，是两人自己情愿凑在一起住。邢成义性子稳，安静耐得住寂寞，做事踏实沉稳，平日里不爱凑热闹，休息的时候要么静静躺着休息，要么刷会儿手机看看老家消息。刘亮年轻活泼，性子热闹，话多、心思简单，待人热忱实在，两个人性格一静一动，凑在一起反而格外合拍，相处得舒服自在，没有半点别扭隔阂。

别的师傅还打趣过他俩，说好好的单人房不住，非要两个人挤一间地下室，图什么。邢成义每次都是淡淡笑笑不说话，刘亮就大大咧咧回一句，热闹，不孤单。

地下一层的楼道狭长幽深，灯光是常年亮着的白炽灯，光线惨白柔和，照得整条走廊干干净净、清清亮亮。走廊地面每天都有保洁阿姨拖扫，没有杂物、没有积水，空气中常年飘着一股地下室独有的微凉潮气，夹杂着一点点后厨飘过来的烟火油气味道，是他们这群后厨打工人最熟悉不过的味道。

早上七点多，宿舍里别的房间大多还安安静静，年轻的服务员、学徒还在趁着上班前的空档补觉，唯独邢成义和刘亮的房间早早有了动静。

邢成义一向醒得最早，常年后厨作息刻进骨子里，不管前一晚摆摊多晚、睡得多迟，第二天清晨依旧准时睁眼。他轻轻掀开薄被子，动作轻缓，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刘亮。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并排靠着墙边摆放，中间留着窄窄的过道，床头靠墙位置各自放着一个简易塑料衣柜和小床头柜，桌上摆着水杯、纸巾、充电器、零碎小物件，简单朴素，收拾得整整齐齐。

邢成义穿衣叠被，动作利索规整，一如他干活的性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单铺得平平整整，半点褶皱都没有。他穿好后厨工装外套，轻手轻脚洗漱完毕，坐在床边穿鞋，这时候隔壁床上的刘亮才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慢悠悠醒过来。

刘亮年纪轻，贪觉嗜睡，每天都是宿舍最后一批起床的人。他眯着眼睛看向已经收拾妥当的邢成义，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随口嘟囔一句：“成义哥，你又起这么早，天天这么自律，我是真佩服你。”

邢成义低头系着鞋带，闻言抬头淡淡一笑，语气平和：“习惯了，早起踏实，不至于慌慌张张赶上班。你再躺两分钟，赶紧起来洗漱，后厨早备马上开始了，别迟到。”

“知道知道。”刘亮懒洋洋应着，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浑身骨头咔咔作响，慢悠悠坐起身，眼底的睡意还没散尽。

年轻人精力旺盛，前一晚他和石榴出去散步逛街，聊了半天才回宿舍休息，睡得不算早，所以晨起格外困乏。

这几天，刘亮和石榴的状态，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彻底不一样了。

前阵子两个人闹过小别扭，心里憋着疙瘩，说话别扭、相处拘谨，气氛总是怪怪的，两个人都刻意保持距离，不敢太近，也不愿太远，搞得身边熟人都替他俩着急。经过这几天慢慢磨合、慢慢调整，两个人心里的那点别扭彻底消散干净，所有隔阂通通解开，感情反倒比之前更加稳固、更加甜蜜。

现在的两个人，相处得格外自然亲昵，眉眼之间全是藏不住的温柔和暧昧。

后厨空闲的时候、下班休息的间隙，总能看到刘亮围着石榴转。石榴在面点房帮忙收拾、整理台面，刘亮就没事找事凑过去，帮她递工具、帮她收拾垃圾、帮她搬东西，眼神黏糊糊落在石榴身上，温柔又宠溺。石榴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害羞躲闪，会大大方方跟他对视说话，笑着怼他两句，伸手轻轻推他一下、拍他一下，一举一动全是小情侣之间独有的亲昵模样。

人前再也不刻意拘谨避讳，大大方方说笑打闹，温柔互动，一举一动都透着热恋的甜蜜。后厨所有老师傅、年轻同事全都看在眼里，私底下闲聊都笑着说，这俩孩子总算彻底和好如初了，现在看着是真般配、真恩爱，看着都让人心里舒服。

刘亮一边穿衣一边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石榴温柔的笑脸，心里甜滋滋的，整个人的状态都轻快明媚。

邢成义看着他一脸藏不住的笑意，不用问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奈摇摇头，轻声道：“看你这样子，一天比一天开心。”

刘亮嘿嘿一笑，也不掩饰，直白说道：“那可不，跟石榴好好的，心里踏实多了，干啥都有劲。”

两人简单收拾完毕，一前一后走出地下室宿舍，顺着楼道走上地面，进后厨打卡上班。

清晨的后厨，照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各个岗位的师傅全部到岗就位，各司其职、各忙各的。

面点房的白师傅，是后厨干了十几年的老面点师，手艺扎实、心思活络，常年研究新式面点、创新小吃，从不守旧死板。最近这段时间，白师傅潜心琢磨，反复试做调试，推出了一整套全新的系列面点新品。

有松软香甜的新式花式馒头、造型精致的果蔬花卷、口感软糯的杂粮糕、适合老人小孩的软心奶糕，还有几款搭配正餐的咸口酥点、家常面饼。每一款面点都是他反复调整配方、改良口感、优化造型做出来的，口味新颖、颜值耐看、口感软糯适口，老少皆宜。

白师傅对自己这套新面点格外上心，每天早早来后厨试蒸试做，调整火候、调整配方，力求做到完美，满心想着靠着这套新品给店里拉一波客流、添一波新意。

凉菜房的谭师傅也不甘落后。秋日转凉，时节更替，他紧跟着季节变化，换掉了夏季清爽凉拌冷菜，专门推出了一系列秋日应季凉菜。有温补爽口的凉拌藕片、秘制卤秋笋、酱香秋葵、麻酱凉拌山药、风干卤小排，口味偏温润养胃，不似夏季凉菜那般生冷寡淡，贴合秋日食客的饮食口味，荤素搭配、口味丰富，摆盘精致、色泽诱人。

两位老师傅都是踏踏实实干活、真心为店里生意着想的人，各自潜心创新菜品、打磨口味、更新菜单，本以为新品上新之后，店里生意能更上一层楼，客流爆满、客源稳定。

可偏偏事与愿违。

新品推出来好几天，店里的生意不仅没有变好，反倒肉眼可见地冷清了不少。

原本午市、晚市稳稳当当的客流，最近明显变少了，包厢订桌量下降，散客进店人数也少了很多。前厅服务员闲得站在门口发呆，后厨出菜速度变慢，灶台经常半天不开火，各个岗位的师傅都能明显感觉到店里冷清了不少。

白师傅看着自己精心研发的新面点没人点，满心期待落了空，每天站在面点房里都忍不住叹气，心里又无奈又憋屈。自己熬夜琢磨、反复试吃改良的新品，费了无数心血，结果根本没人买单，白白耗费精力。

谭师傅也是一样的心情，看着精心搭配的秋日应季凉菜点击率极低，很多精致小菜一天都卖不出几份，心里格外失落，搞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菜品口味没问题、食材新鲜、调味正宗、摆盘精致，贴合季节口味，可就是留不住客人、带不动生意。

后厨众人私底下闲聊，都在议论店里生意下滑的事，有人说是周边新开了几家私房菜馆，分流了客源；有人说是最近天气转凉，夜间出门吃饭的人变少了；也有人说店里菜品更新太零散，没有主打特色，留不住回头客。

众说纷纭，谁也说不准具体缘由，只知道店里生意一天比一天平淡，所有人都跟着清闲，也跟着心里发慌。

白天一整天，后厨的生意都是不温不火、平平淡淡，没有往日的热闹忙碌。

傍晚收档闲下来的时候，后厨众人大多都在休息摸鱼，张秀峰走到后厨后门的通风口处，找到正在吹风透气的邢成义。

后厨后门通风口是两人平日里最爱待的地方，忙累了就站在这里吹吹风、透透气、聊两句闲话，卸下一身疲惫。

秋日的晚风已经明显带了凉意，不再是初秋的温润舒适，风一吹过来，浑身都透着清冷冷的气息，让人清晰感觉到季节在更替，天气在慢慢变冷。

张秀峰靠在墙边，摸出手机，看着自己前两天投递的简历页面，深吸一口气，神色认真，对着身旁的邢成义开口，语气郑重又诚恳。

“成义，跟你说个正事。”

邢成义转头看向他，见他神色认真，不像是闲聊玩笑的样子，便微微点头：“你说。”

张秀峰沉吟两秒，缓缓开口道出自己的打算：“我前几天闲下来的时候，专门整理了一份个人简历，投给青岛那边的一家五星级大酒店了。是海滨城市的高端酒店，规模大、待遇稳、薪资比咱们现在这边高不少，住宿条件也好，员工福利齐全，发展空间也更大。我这几天一直在等消息，对方人事已经看过简历了，这两三天之内应该就能出结果，给答复。”

说完，他转头认真看着邢成义，眼神真诚：“我今天专门跟你说一声，就是想问问你的意思。要是那边面试通过、确定入职，我打算直接辞掉这边的工作，去青岛发展。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过去？”

邢成义听完这番话，心里微微一动，没有立刻应声，安静站在晚风里，默默沉思了许久。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自己当下的处境。

如今在BJ良乡粤顺阁，工作稳定、手艺熟练、老板信任、岗位稳妥，每天后厨安稳上班，晚上和张秀峰摆摊增收，日子踏实安稳，波澜不惊，足够维持生活、补贴家用。

可安稳归安稳，终究只是一成不变的原地踏步。日复一日重复相同的工序、相同的工作内容，虽然踏实，却少了更大的上升空间，薪资涨幅缓慢，长期下来很难有更大的突破。

青岛是海滨大城市，五星级酒店的平台，远比现在的私房菜馆更正规、更高端、更有发展。高端酒店的后厨体系完善、眼界更广、学到的东西更多，对自己的手艺精进、职业发展，都是更好的跳板。

再者，他和张秀峰搭档已久，不管是上班共事还是夜市摆摊，两人默契十足、彼此信任、互相帮衬，是最靠谱的搭档、最交心的朋友。两个人一起打拼，远比一个人单打独斗更踏实、更有底气。

安静思索良久，邢成义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他抬眼看向张秀峰，语气沉稳笃定，没有半点犹豫：“行啊，那我也一起过去。你要是能成，我就跟你一起走，换个地方，换个新环境闯一闯。”

听到他这句话，张秀峰瞬间松了一口气，脸上立马露出笑意，心里格外踏实。

他最怕的就是自己独自过去，丢下邢成义一个人在BJ，两人默契搭档就此散开，夜市摆摊的稳定收入、多年相处的交情，全都就此中断。如今邢成义愿意一同前往，两个人继续结伴打拼，前路就算未知，心里也是安稳的。

“那太好了！”张秀峰笑着说道，“我马上把你的个人资料也整理一下，给那边人事再单独投一份简历，把你的工作经验、拿手手艺、从业年限全都详细写上。你手艺比我精，做高端燕鲍翅的功底扎实，那边五星级酒店肯定看得上你。咱们两个人一起，不管是面试还是入职之后，都有个照应。”

邢成义轻轻点头：“好，你看着帮我整理就行，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一切听安排，咱们一起等结果。”

两个人就这么定了下来，心里悄然埋下了奔赴他乡、重新闯荡的念头。

前路未知，不知面试能否顺利通过、不知新的工作环境是否适配、不知海滨城市的日子是好是坏，但两个人结伴同行，心里就多了无数底气，不再忐忑迷茫。

这件事悄悄敲定之后，两人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在心里，安静等待青岛那边的答复。

日子依旧照常推进，后厨的生意依旧冷清平淡。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秋风越来越盛，早晚温差极大，白天尚且温和，一到傍晚入夜，冷风扑面，寒意彻骨。食客的口味也跟着季节彻底转变，不再偏爱清淡凉菜、爽口素菜，越来越多人偏爱热乎、暖胃、热气腾腾的家常菜，想吃一口滚烫入味、暖身舒心的热菜热汤。

看着店里菜品齐全、新品不少，生意却持续低迷，前厅后厨所有人都看着着急。

邢成义和张秀峰看在眼里，心里也清楚问题所在。

白师傅的新面点、谭师傅的应季凉菜，口味、品质都没有问题，错就错在不合时宜。秋日转寒，食客最需要的不是精致面点、清爽凉菜，而是暖胃、暖心、热乎适口的热菜。店里缺少应季的主打热品，留不住客人的胃口，自然带动不起客流。

两人私下商量过后，当即决定，趁着当下天气转凉的契机，配合时节口味，在店里推出一套全新的砂锅系列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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